佛爷来了’就是号炮!”
阴影里,十几双眼睛同时亮了,袁烈凯掰了掰腕子,指关节噼啪爆响;李贺往短刀上吐了口唾沫,拿袖子狠劲一抹;朱宽武低着头,仔细检查腰带上的火绳、药葫芦;余世雄眯着眼,活像算准了每一脚踩在哪儿。5=dsc=w.c|o`m
张留忆默默把一根撬杠塞进肥大的“神兵”褂子底下;华克明、金朝阳、马保国几个,悄无声息地把头上裹得歪歪斜斜的红巾紧了紧,遮住了大半张脸。
队尾那俩最显眼:锦伞庞,真名叫庞锦伞,人如其名,一堵墙似的挡在那儿;石延安,眼神像刀子,手始终按在腰后。
周鼎甲身边的书生袁子笃低声做着动员:“太后昏了头,竟然要对八国宣战,洋鬼子的军舰已经在天津外洋,天下马上就要乱了!乱世之中,有枪有炮就能出头,曾胡左李都是这么起来的,我是湖南人,我最清楚!
现在我们这七百多人,已经练得差不多了,再有了银子,可以轻松拉到上万的队伍,我们营又三天两头去军械库,一旦机会成熟,就可以控制住军械库,那里有十几万条德国快枪,根本不缺火器……
有了队伍,就能升官,到时候管带就是督抚,兄弟们就是总兵统领,咱们淮军的前辈刘铭传、周盛波早年不是土匪,就是平民,他们能发家,我们同样能发家!”
众人听到这里,眼睛愈发发亮,力气很大,性子粗豪的张留忆直接就拔出了一把大刀:“不就是抢一个钱庄吗?哪怕杀裕禄(直隶总督),我老张也跟着管带,谁要敢不从,我老张第一个劈了他!”
……
盛源钱庄那扇厚重乌木门板紧闭,两盏红灯笼在烟里摇摇晃晃,两个高壮伙计抱着膀子戳在门边,斜眼瞅着街上乱糟糟的光景,嘴里骂骂咧咧:“闹!闹死拉倒!他娘的甭想沾咱爷们儿门板!”
门轴嘎吱一声怪响。52m^ia|nh&uatang.!co~m一个伙计抬头,只见几个披挂不齐的“神兵”蔫头耷脑地撞过来,领头的那个汉子(张留忆)个头不高,一张脸在暗红的头巾下半遮半显。16-kanshu|.com
“爷们儿,咋了这是?”另一个伙计不耐烦地伸胳膊拦,“今儿不做营生!没瞅见嘛?天塌啦!”
“兄弟辛苦!”周朝先凑近了,脸上挤出一点古怪的、硬邦邦的笑,“‘小佛爷’座前……借道传个急讯儿!”
“嘛玩意儿?”伙计瞪圆了眼,嗓门拔高,“传讯也得看看地界……” “儿”字还在喉咙里滚,“砰”一声闷响!
不是枪炮,是门板被一股蛮力从里头硬生生踹崩了锁搭!整扇门轰然向外弹开,把他直接拍飞出去,一头撞在石狮子上,血沫子当场就滋了出来。
另一个伙计刚喊出半个“抄……”,声音戛然而止——锦伞庞那蒲扇般的大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溜起来,像扔破麻袋一样砸进黑魆魆的门洞,咚的一声闷响被黑暗吞没了。
大堂里头灯火通明,两个穿着体面、正哆嗦着指挥小伙计封箱子的老账房先生,直接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唬得钉在原地,手里账本啪嗒掉在地上。一屋子七八个年轻伙计呆若木鸡。
马保国第一个蹿进来,动作快得带起风,手里捏着根细铁丝,只在那几个封好的铜皮箱子上捣鼓几下,“咔吧”轻响,锁头全开了!
金朝阳、华克明跟着扑上,几个伙计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只觉得臂膀一麻,关节瞬间被卸了力,半点声音都发不出,“软脚虾”似的瘫倒在地。
张留忆像个沉默的影子,直扑后进院子。李贺站在门洞旁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两三个土黄色圆疙瘩(简易手雷),眼神鹰一样扫着门外乱糟糟的街面。袁烈凯紧随其后窜入库房深处,一刀劈断了粗大的铁链,露出里面摞得满满的银鞘。
“动手!利索点儿!”周鼎甲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把尖刀划破混乱,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张家铭早一步绕到大堂后墙根底下,掏出个插着线香的“炮仗”,点着了塞进墙根缝隙。嗤嗤的白烟窜起。
朱宽武在大堂里飞快掏出个小葫芦,对着倒地的伙计们脸上一抖,一股辛辣刺鼻的白烟飘散开来,躺倒的人抽搐几下就彻底软了。
李贺手里的“拔火罐”也甩了出去,砸在正对大门的街道中央,“轰”、“轰”几声不大不小的炸响,泥点子混着碎砖块崩起老高,刚好阻挡了外面奔逃的视线和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快!快!”周鼎甲低吼,眼睛盯着库房门口,锦伞庞单手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银鞘,像拎着两捆稻草般冲出,石延安紧跟其后,背着两个银箱,脚步又快又稳。周朝先
、金朝阳、华克明一人抱起一大捆……
“撤!”十几条身影汇成一股浊流,从豁开的门洞里扑出,个个背上都压着沉甸甸的死疙瘩。
“神兵抢钱啦——!”外面终于有人从爆炸烟尘里瞧出了门道,扯着嗓子变了调的嚎起来。
“走水道!”周鼎甲头也不回,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