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些价值连城、锃亮复杂的齿轮被张家铭挥舞的重锤下被暴力撬离基座,看着那些精密光滑的刀轴被粗糙的麻绳捆绑准备拖走,脸都白了。w|e%nxu!e#txt.&c&o~m
一个胆大的忍不住低呼:“营……营官大人,这样拆法……拆坏了怎么办?”
周鼎甲眼皮都没抬一下:“坏了?总比被红头巾们再进来劈了当废铁卖,或者被洋鬼子拖回去融了造枪炮轰中国人强!”
“各库房清点!”朱宽武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带着明显的亢奋,“快利枪一千三百余杆!抬枪五百!各类火药合计约三千桶!无烟火药成品有!管仓库的老钱说都藏地窖夹层了!
还有咱们仿造的马克沁,十二挺!德国造的37毫米速射炮,六门!各炮炮弹若干!各类铜壳子弹总计约六七十万发!手榴弹没细数,得有几千!”
“全部!装车!”周鼎甲没有丝毫犹豫。
“管带!还有硝化棉!在后头试验房!”一个戴眼镜的文弱生员张景科激动地喊,“那几缸硝化棉半成品!用油布和蜡封着的!”
周鼎甲眼神陡然锐利:“袁烈凯!带可靠人手!亲自护送!这玩意比金疙瘩重万倍!路上溅点火星子就得升天!装车垫厚草料!人车隔离二十步!押运者不许带一丝火种!”
“是!”
就在此时,车间门口忽然涌进一群人,领头的是个穿镶貂毛坎肩、留着八字胡的胖子,这是局里的二管事赵全禄,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着体面但脸色惶急的人。xshanjue&.co!m
“且慢!周管带!且慢动手!”赵全禄高喊着,急火火冲到周鼎甲面前,脑门上的汗珠滚滚而下,“周管带!奉直隶总督裕禄裕大人宪命!机器局一应器物,皆为北洋重器!绝……绝不可擅动!否则……否则国法难容啊!”
他掏出一卷盖着红印的文书急吼吼地想要递过来,周鼎甲看都没看那文书,施了一个眼神,他身后张留忆一步跨出,余世雄和周朝紧接着着出现在赵全禄身后左右,动作快如鬼魅,一左一右卡住他胳膊肘反剪一扭!
“哎呦!”赵全禄杀猪般嚎叫起来,那文书脱手坠地,被一只沾满油污的靴子踩在脚底。76ks.@net
“裕禄?”周鼎甲冷笑道,“他裕总督的帽子,戴不戴得住明天的日头都难讲!还敢下令?”他扫了一眼其他几个跟着来的管事,“押下去,关仓库!等我们搬空再放出来!敢反抗,就地正法!”
没人再敢多放一个屁。那三个管事被几杆上了刺刀的步枪顶着,哆哆嗦嗦被人推搡着拖走袁子笃一挥手:“立刻执行管带命令!拆!装!搬!埋!时间就是命!快!”
整个机器局瞬间成了一个巨大的蚁巢,工兵营的老手们挥舞着撬杠、大锤、套索,在周鼎甲的指挥下,粗暴而精准的肢解那些笨重复杂的机械。
巨大的主轴驱动箱在重物摩擦的刺耳呻吟中被从镗床基座上拖离;价值千金的超硬合金切削刀被小心翼翼地捆扎好抬走;沉重的飞轮被撬棍别动,从传动槽里挖出来。
张家铭和李贺带着一组壮汉在地面标记着点位,轰隆隆的炸塌声不断从车间深处传来,巨大的熔炉基座被炸毁封填。
更多实在无法分解、又无法掩埋的巨型底座、轨道槽、配重铁块被众人用撬棍喊着号子一寸寸挪向后墙,墙基已被轰开大口子。
后院那条名为“小直沟”的水流枯浅的沟渠成了最终归宿,噗通噗通的巨大落水声沉闷地传开,溅起浑浊泥浆,沉重的铁疙瘩翻滚着沉入淤泥深处。
另一边则是狂热的装车,袁烈凯亲自盯着一队精锐,小心翼翼地将一桶桶密封油布的木桶(硝化棉半成品)滚入单独几架大车车厢,车厢底铺了厚厚的麦草和浸湿的棉絮。
“小心!再小心!”他嗓子已经沙哑,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每一个人、每一寸地面,“拿稳了!脚下踩实!”
而张家铭则带着本队人马,流水般将从库房里清点出的枪械弹药向院门外的空车搬运,崭新的德国造1888年式委员会步枪被一捆捆扎好;一箱箱铜壳子弹被两个人抬起送上车;马克沁机枪沉重的枪体用绳网包裹着滚上特制的平板大车……
华克明、金朝阳带着人马冲进工人住宅区,挨家挨户拍门:“周管带有令!机器局要完蛋了!能跑的赶紧跑!领了干粮快散!”
余世雄手下的兵抱着成筐的窝头咸菜摆在院门口地上。“记名字!记名字!”
魏锦华带着几个小工扯着嗓子喊,同时飞快在登记簿上记录蜂拥而来的人群姓名、手艺、籍贯,“领了吃的赶紧走!都记住了,这地方要毁了!等太平了,
凭着名字回来找周大人!”
恐慌的人流挤在院里,妇孺哭喊,汉子们神色惊惶麻木,很多人看都不敢看旁边库房门口那几具盖了席子的尸体。
但更多的人只盯着地上的干粮筐,抢了窝头咸菜就往怀里塞,头也不回地拖着家小冲出大门,消失在天津城更加混乱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