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心头的滔天怒火,几乎是凭着本能的权力惯性,连续下达了两道在帝国末日映衬下显得无比荒诞讽刺的诏书。wo^deshucheng.n~et
第一道,是以十万火急的速度发往广东,任命李鸿章是议和大臣,同时下令诛杀义和团,诏文痛心疾首,切齿痛斥拳民为“祸国殃民之徒”、“邪术惑众之妖”,严令各地文武官员“上紧严行剿办,务期净绝根株,毋稍姑息”!
这道诏书,是试图在最后关头,向可能尾随追来的列强洋兵递上一份“悔过书”、一份撇清责任的投名状!
昨日还在谕旨中口称“义民赤心为国”、恩赏不绝的“忠勇之师”,今日在仓皇逃命的缝隙里,便成了必须即刻剿杀、毫不留情的“拳匪乱党”!其翻云覆雨之手段,唯在生死关头显露无遗。
第二道诏书,则是发给怀来县县令吴永,传旨的驿卒带着这道以最简陋方式发出的“圣旨”——不过是一张粗糙的毛边纸,无函无封,团皱如腌菜一般,墨迹也因慌乱显得潦草不堪——十万火急地飞驰而去。xw|bsz.~co=m
这份“圣旨”的核心诉求,已非天颜所系的安全护卫,更非关乎社稷存亡的御前对奏或朝廷仪制安排。其字里行间,倾注了所有绝望与希冀的,竟是同一个无比卑微又无比固执的愿望——食物!伙食!
诏文以近乎命令的口吻、却又流露着极度渴望的语气,着重要求怀来县必须为太后皇帝备好一桌足堪“慰劳圣心”的“满汉全席”!同时,为随行的每位亲王、贝子、军机大臣等,必须备妥一个丰盛实惠的“一品锅”!
在胃部空无一物、饿得头晕目眩的驱使下,这些昔日坐拥华夏、一食万钱的天潢贵胄和封疆大吏们,此刻对于一顿饱饭的渴求,已然压倒了对安全、对颜面、甚至对未来的一切思虑……
随着这两份在帝国挽歌下显得尤为荒诞的诏书飞向不同方向,逃亡队伍也不敢在昌平城下多留片刻。v@7x-sw~.com匆匆咽下点凉水,略作喘息,便强撑着饥饿疲惫的身躯,继续拖着沉重的步伐,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一行人越过了居庸关,然后进入到军都陉,也就是关沟古道,这条连接塞内塞外、蜿蜒于燕山余脉之中的峡谷通道,长达四十余里,地势险峻到了极致。
两侧山岭壁立千仞,如巨人环伺,将天空挤压成一线。脚下路径曲折逼仄,巨石嶙峋,最窄处仅容一车一骑勉强通过。
时值夏末,山间草木疯长,藤蔓纠缠,更显得古道幽深莫测,光线晦暗不明,仿佛巨兽的咽喉,吞噬着闯入者的一切生机。
随扈护驾的老将马玉昆,紧握着缰绳,警惕地护卫在銮驾——那辆破骡车附近,越是深入峡谷腹地,一股寒意便越是顺着他久经沙场的脊骨往上爬。
多年血与火磨砺出的战场直觉,如同预警的寒号鸟,在他心头不断鸣叫,这鬼地方!这地形!马玉昆额角渗出了冷汗。
两侧的高地简直就是天生的炮台射界,曲折的路径完全无法展开兵力,若有人在此地设下伏兵……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那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不祥预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踢马腹,冲到端郡王载澜和军机大臣刚毅的车旁,声音焦虑而急促,几乎是在低吼:“王爷!中堂!此地凶险万分!山高林密,路狭且长,乃绝佳的埋伏之所!万万不宜滞留!
应即刻传令前军不顾一切加快速度,后军务必紧跟其后,抛下一切不必要的累赘,尽全力快速通过此险关要隘!迟恐生变啊!”
然而,载澜、刚毅等人,已被长时间的亡命奔逃、彻骨的恐惧和那无法消除的饥饿感折磨得心力交瘁、神思恍惚。
载澜闻声只是倦怠地掀开车帘一角,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瞥了一眼马玉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声音有气无力又带着愠怒:“马军门,休要多虑!京师洋兵追剿正紧,其锋锐必然在东!
此僻远深山之中,哪有什么伏兵?不过是你行军多年过于敏感罢了!切勿危言耸听,徒增惊扰,若再惊了圣驾,尔可担待得起?退下!”
马玉昆看着载澜那张因惊恐与饥饿而浮肿、却又充满了愚蠢自负的脸,再看看旁边刚毅那闭目如同入定、实则神思已溃的表情,一股透骨的冰寒瞬间浇遍全身,连那点最后嘶吼出来的力气也消散了。
他调转马头,不再言语,只余下一声长长的、被峡谷吞没的沉重叹息。他只能暗自传令给他所剩不多、同样萎靡不振的嫡系亲兵,要求警惕性提到最高,同时他死死盯住两侧那看似死寂、却暗藏无限杀机的茂密山林,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心尖一颤。
蜿蜒
如同长蛇的队伍,终于完全陷入军都陉最险峻、最窄深的地段。前队已在山弯处不见踪影,后队还在险峻的坡道下蠕动,整个队伍拉得极长,首尾不能相顾……
“砰!”
一声极其突兀、极其清脆、如同撕裂布帛般的枪响,猛然划破了这令人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