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架上这副总统之位,终日心怀忐忑,怕的是他莽夫之勇,妄招灭顶之灾,牵连老夫身后清名,如今看来……险!险到了极点!却也……奇峰突起,硬生生被此子打出了一条生路!”
“香帅说的是,”赵凤昌眉宇间也难掩激赏,“此战意义,远超军事胜利。r_u|wen.net其一,列强武力征服之心,已被紫荆关铁壁撞得粉碎!其二,民族信心骤然凝聚!租界鞭炮声即为明证!其三……”
他看向张之洞,“中华共和国之大旗,经此一役,已不再是无根浮萍!这‘副总统’,乃至于未来的‘总统’,从法理到人心,香帅已实至名归!”
张之洞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老夫这一生,自诩清流,兴学堂、办铁厂、练新军,所求者,无非‘自强’二字,欲挽清室于既倒。
奈何……奈何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甲午之耻,庚子之乱……老夫殚精竭虑,步步为营,亦觉回天乏术……本以为大厦倾倒已成定局……未想,在这片废墟之上,却让周鼎甲用如此惨烈的方式,劈出了一道血染的出路!”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亮了起来,带着一种老迈身躯中罕见的活力:“竹君,你说得对。wei$qubook.`com瓦德西败退紫荆关之时,即是共和旗帜彻底站稳脚跟之际!列强已无胆再以大军全面压境!他们接下来,唯有谈判一途!”
张之洞猛地坐直身体,“而这谈判……哼!这一次洋鬼子别想漫天要价!只要他麾下那支百战铁军还在!我们这些人在谈判桌上周旋,就有了最大的依仗!”
他的语气变得笃定而充满底气,“那些洋鬼子,想狮子大开口?想割地?想通商特权?想天价赔款?门儿都没有!
只需周鼎甲拍桌子吼一句:‘此等条件,本国绝不认可!尔等还想打到几时?!’ 嘿!就凭瓦德西在紫荆关被打出来的那点胆气,列强公使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在心里掂量掂量!
老夫敢断言,他们最终只能接受一个能保留面子、保住核心商贸、确保现有租界和侨民安全的‘体面协议’!能取得这等条约,李少荃、刘岘庄和老夫对天下人也可以有个交代了!”
一股抑制不住的喜悦涌上张之洞的心头,“来人!” 张之洞高声呼唤,?“在,大帅。erci!yan.~com” 心腹管家快步趋入。 “即刻传我手令,持我印信!”
张之洞提起狼毫,饱蘸浓墨,飞快地在一份空白公文上书写:“着令汉阳兵工厂督办: 即刻清点现存七九口径步枪弹、马克沁机关枪子弹、手榴弹若干,火速装车!
尽快运抵河南交予河南都督周朝先将军签收!即日起运,沿途关卡一体放行,不得延误!切切!”
顿了顿,张之洞满意的说道,“告诉那周朝先,河南地处枢纽,拱卫京畿,他当保境安民,责任重大!些许枪弹,聊助防御,亦是我张南皮对周巡阅在前方浴血御侮之微末敬意!”
管家郑重接令而去,张之洞望着管家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激昂之色渐渐平复,重新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
赵凤昌何等玲珑剔透,深知张之洞此刻心绪翻腾。他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香帅将宝押在周鼎甲身上,赠军火以示支持,目光深远,学生敬佩。
周鼎甲此人,经此紫荆关血战,确已手握屠龙之刃,挟泰山压顶之势……然则……”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凝重,“香帅可有想过,此刃所指,未来到底是驱除外虏之锋,还是……扫平宇内之煞?”
“竹君,但讲无妨!”
“香帅,周鼎甲已成洋人眼中钉、肉中刺!列强对其忌惮之深,恐超过清室十倍、百倍!瓦德西虽然认输退兵,但洋人亡我之心,岂肯就此罢休?军事围堵既已碰壁,他们必另寻他策!”
赵凤昌低声说道:“目前天下诸督抚中,袁世凯不仅最年轻,而且手里还有一只小站新军,此子野心勃勃,能屈能伸,善于练兵,更擅于周旋于列强与地方势力之间!
只需洋人给予军火、贷款、外交承认,哪怕些许暗示支持,此人必成周鼎甲争夺北方、乃至统一中国之最大劲敌!”
张之洞的眉头越皱越紧,赵凤昌的分析,正刺中他内心深藏的那份忧虑,“此皆外患,尚可周旋……然则……” 赵凤昌话锋再转,语气变得更加沉重,“香帅,最令人忧者,不在外,而在内!在周鼎甲本人之性情与举措!”
张之洞心头猛地一沉:“你是说……”
“香帅明鉴!”赵凤昌直言不讳,“周鼎甲此人,起于行伍,行事作风,如狂风烈火,锐气逼人,对满人如此,对天下士绅也是如此,手段极其酷烈!
”
赵凤昌看着张之洞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加重了语气:“学生绝非为其敌人张目,但治国之道,不同于行军打仗!天下有产之家,非尽为罪孽!乡绅士林,亦国之元气所系!
若周鼎甲直隶之做法推及全国……届时,士林寒心,富室惊恐,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