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鼎甲,真是……真是厉害!不得不服啊!”
赵凤昌见张之洞如此反应,更是惊讶:“香帅何出此言?此子行事如此酷烈跋扈,无法无天,竟连您的乡谊和颜面都不顾,简直是自绝于天下士林,简直是……”
“正是因为他连我张之洞的老家都敢动,而且动得如此彻底,老夫才说他厉害!”张之洞打断赵凤昌的话,“你想想,他为何偏偏对我南皮张家动手?难道是单纯的挑衅或愚蠢吗?非也!他这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这是一石数鸟的绝高算计!”
“哦?”赵凤昌凝神细思。x-wbbook-.com
“他这是在昭告天下:在周鼎甲治下,法度森严,绝无例外!莫说寻常士绅,便是副总统的老家,皇亲国戚,亦无特别可言!该收地就收地,该杀人就杀人!
他用我张之洞的家乡和族人的血,来给他那套‘新政’立威,来堵天下悠悠众口,来震慑所有潜在的反对者!这份胆魄,这份狠辣,这份……算计,袁项城哪怕得了洋鬼子支持,想赢他,也很难,难比登天!”
赵凤昌闻言,细想之下,不禁悚然,喃喃道:“确……确实如此……此子手段,已非寻常枭雄可比。sl^xsw=.co|m若真让他成了势……”
“他已经成势了!”张之洞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浩荡东去的长江,“乱世之中,狠人太多,光靠狠成不了大事。你看周鼎甲,他狠之外,有一套完整的、环环相扣的章法!”
“他让官员下乡,强力收拢土地,分给军士,又强行迁徙无地百姓去蒙地屯垦,得了土地的军士,必然感恩戴德,为他拼死效命。。
无地贫民得了土地或生计,至少短期内会拥护他,而蒙地驻屯大批汉民,又可以巩固边疆,一举三得!兵源和内部稳定,他抓住了!”
“他与晋商联盟,许以高官厚禄、工商特权,又逼其放弃土地转向实业,而河南一场叛乱屠杀,直接逼迫所有晋商彻底站在他一边,同仇敌忾。6+kanshu~.`com晋商富甲天下,为了在新朝立足复仇,自然倾尽全力为他筹集钱粮饷械。钱粮,他也有了!”
“如此,有死忠之兵,有充足之粮饷,再将地方上的豪强势力连根拔起,使其治下铁板一块,如臂使指。这根基,就打得比谁都牢!都比我们这些在旧框架里修修补补要牢靠得多!”
张之洞顿了顿,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他还在拼命搞洋务!你看他搞的那些名堂,供销社、盐券、逼迫士绅转向实业……他这是在用最强的行政力量,甚至可以说是抢劫的力量,来强行推动经济变革!
谁能比他搞钱快?谁能比他搞洋务更有‘效率’?袁世凯就算有洋人支持,洋人无利不起早,给他的援助必然有限且附带条件。而周鼎甲自己能搞到的钱,绝对比袁世凯多!长久下去,他的军力会越来越强!”
赵凤昌听得入神,下意识问道:“可……若是俄国那十几万大军真的恼羞成怒,大举入关报复呢?周鼎甲能挡得住?”
张之洞摇摇头:“过去,老夫也极度担忧俄人南下,甚至一度认为和议当以安抚俄人为先。但现在,看了周鼎甲的作为和列强的反应,反而不那么怕了。
李少荃这段时间不断与各国周旋,发现周鼎甲说得没错,这列强并非铁板一块,英俄在东方矛盾极深,德国亦不愿见俄国独霸满洲乃至华北。
此次和议,英人公使已然允了李少荃不割让土地,俄人若真想大规模单独入关,其他列强,特别是英日,绝不会坐视,周鼎甲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对俄国人如此强硬!”
赵凤昌听完这番透彻剖析,沉默良久,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道:“香帅烛照万里,卑职佩服。如此说来……此子精通大势,未来与洋人周旋想必也不落下风……这天下,莫非真要归于周鼎甲此子之手?只是………此子杀伐太过,有伤天和啊!”
“该杀!”张之洞突然提高声调,几乎是吼了出来,把赵凤昌吓了一跳。只见这位向来以“中庸”、“稳健”著称的儒臣,此刻脸上竟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你以为老夫愿意看到乡土遭劫、族人罹难吗?老夫心如刀割!
但你可知道,老夫呕心沥血,办一个汉阳铁厂,耗资数百万两,已是千难万难,被天下人诟病为‘虚耗国帑’!
而天下财富何止亿万,却大多沉淀于田亩,被那些守旧士绅把持,于国于民何益?!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老夫体会太深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郁愤一吐而出:“周鼎甲这个法子,是酷烈!是血腥!不容于圣贤之道!
但他能最快地
把这些沉淀的财富挖出来,转换成办洋务、练新军、兴实业的真金白银!唯有如此,洋务才能迅速推进,军力才能急速强大!
我中华才有力量去抵抗那贪婪无比、时刻想吞并我土地的北极熊!才有力量去应对虎视眈眈的列强!
与他所要达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