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咋过嘛!昨天进的那点货,好容易卖出两尺布,收了几张纸……这钱拿着,真是不安心,得赶紧换成盐藏着,可这供销公司又不让多买粮盐布,我总不能买几坛子酱油吧!”
“知足吧老赵!就我这杂货铺,人家供销公司那头开起来了,油盐酱醋都比我这还便宜!为啥?人家是官家!本钱足!收盐券!咱们这些小店谁比得过?
想进货?也得用盐券!不用盐券?进货都进不来!现在老百姓手里有几个盐券?都攥着银角子舍不得换,卖了东西还得跑去供销社买……我看啊,我们这些小本生意,迟早得关门喝西北风去!”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接口道:“可不是咋地!粮行李掌柜前儿个偷偷想从乡下收点麦子应急,没用供销公司的盐券凭证,直接被抓了现行!粮被没收了不说,人现在还关在大牢里!说是恶意囤积,破坏新政!啧啧啧……”
抱怨声虽低,却清晰地钻入孙逸仙和宫崎的耳中。xs_cm^sw=.c`om孙逸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xinkans&huwu.co#m他走到街角一家尚能提供热食的小客栈前,打算进去歇歇脚,点些饭食。谁知刚坐下,唤过伙计。
“客官要点啥?” 伙计倒是殷勤。
孙逸仙道:“来几碗阳春面,加几样清淡小菜,再来一壶热茶。” 他想了想,摸出一块分量不轻的银元放在桌上。
伙计看着那亮闪闪的鹰洋,脸上露出极度的为难和惶恐,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哎哟!我的老天爷!客官您可别为难小人啊!这个……这个小的万万不敢收啊!”
“为何?” 孙逸仙强压着不耐问道,“银元不是钱吗?”
伙计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急道:“客官是外地刚来的吧?您有所不知,如今这正定城里头,早就变了天了!官府下了死命令,买卖交易一律只认‘盐券’!银元铜子,任你成色再好,铺子都不敢收哇!
谁敢收,轻则重罚,抄货封铺!重则……重则那可是要被抓去吃牢饭的!小的全家老小指着这客栈过日子,实在不敢触这个霉头!您看那招牌旁边新贴的告示……” 他指了指门口木柱上贴着的一纸盖着大红官印的《重申币制告令》。x700txt*.c`om
“那住店呢?房钱也不收银元?” 孙逸仙不死心。
伙计哭丧着脸:“不收不收!只收盐券!哪怕您把整座银山搬来也没用!别说我们这小店,您就是去问府衙旁边那家大酒楼,他也只敢收盐券!没有盐券,您怕是连一口热水都买不着!”
这时,宫崎的随从快步走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宫崎摇摇头,脸上显出无奈:“孙君,情况就是这样。城内能买东西的商铺,基本都成了供销公司的附庸或分销点,私下交易几乎绝迹。
即便有敢冒险偷着收银钱的,价格也高得离谱。我们还是先回驿馆吧,看看他们提供的食物是否能用银元支付。”
孙逸仙猛地站起身,胸中那被周鼎甲轻视而压抑的怒火,此刻如同浇了一桶热油,熊熊燃烧起来!他铁青着脸,快步走出客栈。
“赤裸裸的敛财军阀!”
走在回驿馆的路上,孙逸仙沉默不语,内心的风暴却在肆虐。他看着街边神色惶恐的小商贩,看着那些在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小心翼翼地攥着薄薄盐券、等候购买限量口粮的百姓,再回想周鼎甲刚刚在府衙里冷漠逐客的态度以及关于“军械借款”的现实问话……一幅“图景”在他心中越发清晰,也越发令他愤怒和失望!
“宫崎君,”孙逸仙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什么革故鼎新?什么实业救国?全是幌子!这周鼎甲,骨子里不过是个目光短浅、贪婪成性的土军阀!
他利用军事胜利后的威权,强行发行这种‘盐券’,再用他控制的供销公司垄断最基本的民生物资——粮食、盐、布!
逼得百姓手中那点可怜的硬通货银元铜钱作废,只能去兑换他印出来的纸片!商人想做买卖也得认他这套,否则就是‘破坏市场’,等着他的兵来抓人、封店、抄家!这不就是巧取豪夺?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搜刮民财?”
他越说越激动,步伐也跟着加快,仿佛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城市:“他以军法强行推行,盐业银行控制兑换,供销公司把控物资流通命脉!
一手印钱,一手掌控物资,中间再用武力清除一切不合作者!整个正定,不,整个华北他统治的地方,都变成了他一个人的财源金库……”
第九十一章 愤怒的孙文中
宫崎滔天默默听着,没有立刻反驳。他作为更冷静的观察者,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他已经意识到周鼎甲
这套手段虽然粗暴专制,带着强烈的掠夺色彩,但效率极高。
在战争刚结束、秩序混乱、百废待兴的时期,这种以暴力为后盾的强制管控和垄断,可以快速建立政权信用、集中资源,尤其是财政资源。
若是周鼎甲能够全面推行,它能在最短时间内,将北方社会零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