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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周大帅……” 李三爷声音有些发颤,但目光却努力聚焦在周鼎甲脸上,“老朽……活了八十有六,从道光爷到现在,见过县太爷、府台大人路过咱们这穷山沟不计其数……派粮、派丁、派捐、派税……哪一个不是盘削了就走?官面上要得狠,私下里书办、胥吏、保丁再来一层皮……谁、谁曾像您今天这样……”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莫大的勇气,看着周鼎甲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实心实意……来问我们这些老朽,村里能做什么营生赚钱?”
“实打实地……指点门路,还给本钱?”
“更是……连后路都替我们想到了,说给我们撑腰?!”
李三爷抬起干枯的手,指着远处德和城院高大沉默的青石墙体,“大帅……您说收拾地主,让更多人活命……这话糙理不糙,老汉活到这把岁数,也看得透。您今天说的做的……不是抢掠分赃……是、是教我们山里人……点石成金的法子啊!”
他浑浊的老泪终于滚落下来,声音哽咽,“杀人放火……老汉见的多了……前清的那些大人们,好话说尽,坏事实干,好官凤毛麟角!”
李三爷十分感慨:“您这位大帅,虽也……虽也杀伐果决,可行事做派……与前清那些大人相比,是实实在在……实心做事!苍天有眼……我们老百姓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这番话一出,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大帅!我们听您的!”
“跟着大帅干!”
“把油坊粉条做大!”
群情更加激奋,这次不再是畏惧,而是带着明确目标的憧憬和干劲!周鼎甲托着李三爷的手微微用了用力,郑重道:“老人家的话,鼎甲一定牢记,必善待天下百姓,绝不负老人家所愿!”
第101章 预算
周鼎甲的车马便碾过日渐炽热的平原,一路南下,直抵直隶与河南交界的咽喉之地彰德府(今安阳),一到河南,他就对身边两人说道,“豫省种种,鼎甲不甚熟悉,需要麻烦贤昆仲了!”
他所说的两人是一对兄弟,年长名马吉森,稍年轻的马吉樟,此二人是已故清季名臣“马青天”马丕瑶之子。33ks#w~.comr#an^tx%t.$com
周鼎甲待马氏兄弟,表面上礼遇有加,实则各有所用。老大马吉森,常年在家,作为河南名士,被指名调到正定,交谈一番后,周鼎甲发现此人颇善经营,被安排担任政务院水利局长。
老二马吉樟,则是进士出身,贵为翰林,庚子年随李秉衡勤王,目睹国破军溃,心灰意冷,等到北京被攻破,他也随人逃了出来,最后在周鼎甲处挂了个虚衔,担任教育局顾问。
此刻,兄弟二人垂手肃立,心中波澜暗涌。周鼎甲的枭雄手腕与冷酷决绝,马吉樟在京畿溃败与北地雷霆手段中早有目睹;马吉森则于近身经历中更叹服其远见卓识与务实魄力。盐券流通、移民屯垦、吏治整饬、工商扶持……桩桩件件皆非等闲。
然而,其对待地主豪绅如秋风扫落叶般的铁血政策,那份可能招致千夫所指的霸道,每每想起,兄弟二人后背仍不免渗出冷汗。依附此等枭雄,固然是乱世保全宗族之策,但行走于悬崖边缘的忧虑,如影随形。
“二位马先生,”周鼎甲很明确的说道,“河南要活起来,根子在粮仓,粮仓的命根子,就是这脚下的水!这一路南来,所过的河没一条像话!沟不是沟,渠不成渠!我看这中原大地,河道不畅,沟渠淤塞,比南方作乱还可怕!”
“自此刻起,从北向南,我们每过一条河,每条河所涉及的主要沟渠,你们都得给我说清楚!哪条河?源头在哪?流经几府?历代治理如何?当下的沟渠荒废到了什么地步?百姓引水灌溉是便利还是无望?都请给我理个明白!不要给我背书抄公文,我就要真话、干货!”
马氏兄弟心知肚明,这不仅是展现价值的舞台,更可能关乎家族乃至豫北无数士绅百姓的命运分野,所以马吉森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沉声应道:“大帅所见极是!水利废弛,实乃河南万民久困之苦源!卑职斗胆直言。”
他行至地图前,指着代表漳河的粗重蓝线,手指沉稳有力:“大帅请看,浊漳河,发源于山西高原,经涉县、武安入豫,流贯彰德府安阳、临漳、内黄诸县,最后汇入卫河。
此河性情暴虐无常!夏秋暴雨,高山洪峰挟带巨量泥沙汹涌而下,其势如奔雷,动辄冲决堤防,吞噬村落良田。
而其泥砂壅滞,河床日高,许多地段已成‘悬河’,高悬于平畴沃野之上!历来治漳,多因陈守旧,唯以束堤堵水为
务,堤高则水更高,砂淤则堤愈危。如此恶性循环,每逢大汛,堤防一溃,汪洋一片,祸及十数县之地!且……”
马吉森顿了一顿,脸色凝重地指向地图上从漳河主河道延伸出、又断断续续甚至消失的无数细线:“更令人忧心的是其灌溉沟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