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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言谈举止中,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倾向…他们对于现行的条约体系,尤其是《南京条约》以来形成的不平等条款,从骨子里就不认同。”
赫德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是“情理之中”的微笑:“并不奇怪,约翰。任何一个在北方站住脚,有能力击败俄国二线正规军,并掌握着如此辽阔疆域和庞大人口的领导者,都不可能甘愿接受这些‘屈辱的象征’。
收回海关行政权、取消租界治外法权,甚至更进一步…这几乎是必然的目标,如果周鼎甲没有这样的想法,那反而会让我觉得他是个平庸之辈。”
“你不担心吗,罗伯特?一旦他动手收回海关,你这位为中国服务了半个世纪的‘总税务司’,恐怕就要失业了。而且,这等于直接挑战帝国在华经济命脉。”
“哈哈哈!”赫德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失业?亲爱的约翰,对我们这样的人而言,一个职位的得失重要吗?不!对帝国而言,真正重要的是在远东维持一种‘精妙的力量均衡’!”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空中虚点,像是在勾勒一幅战略地图:“看看现在的局面!日本,在甲午战争后,其海军力量对中国已占据绝对优势,他们会牢牢盯着中国海岸线,而这恰恰构成了对我们帝国利益第一重、也是最可靠的保障——东亚陆海平衡!”
“第二重,”赫德继续说道,“大陆上呢?一个强大起来的中国北方政权,能够有效地压迫、牵制住那头衰弱却依然野心勃勃的北极熊——沙俄!阻止他们的势力无限制地向温暖的不冻港和富庶的中国东南地区扩张。ht~xsw.+ne!t
只要周鼎甲能把俄罗斯人顶在关外,甚至压缩回西伯利亚,对帝国在印度和波斯湾的势力范围来说,就是福音,这难道不美好吗?”
朱尔典若有所思:“所以,你是说,海关、租界这些‘经济利益’,相对于‘力量均衡’这个更高的战略目标,是可以被牺牲、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可以作为筹码谈判的?”
“精确!”赫德赞许地点点头,“条约是人定的,自然也能由人来修改。shen%nvfu|.com帝国在华的根本利益是长远的商业机会和投资安全。
如果周鼎甲有足够的实力和意愿维护地区的稳定,并理解到与帝国合作优于对抗,那么,我们完全可以在‘友好协商’的框架下,有条件地、分阶段地将海关行政权交还给一个‘有能力管理’的中国政府,甚至在租界问题上做出让步。”
他微微顿了顿:“作为交换,周鼎甲必须做出实质性承诺!接受更大规模、更深层次的英国投资进入其控制区。
铁路、矿山、大型工厂,甚至包括他正在廊坊试图建立的那些‘自给自足’的军工项目所需的高级技术、设备和原材料!帝国庞大的资本和技术,可以大大加速他那个所谓的‘实业兴邦’计划。
他既要防范日本的海军威胁,又要应付俄国的陆地压力,还要完成他那规模宏大的内部建设——铁路、工矿、教育、水利…哪个不是吞金巨兽?
他搞重商主义是对的,是必然选择!否则,他哪来的钱支撑这一切?而我们帝国,恰恰拥有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资本、技术、先进的管理经验!”
朱尔典皱眉道:“可是…周鼎甲的重商主义,核心是保护民族工业,排斥过度外来的经济控制。
他的政务院和陈昭常等人,正在大力推动国营和准国营企业的发展,对涉及国计民生的关键领域看得极紧。我们的资本想大规模、深层次介入,恐怕会遇到他的强力阻击,甚至会培养出未来的竞争对手。
他推行的盐券和贵金属管制,还有他对民生产品的管制,已经开始损害帝国的利益,比如太古洋行,他们的食糖只能卖中华供销公司,这极大的限制了太古洋行的销售额和利润,这是赤裸裸的官营垄断!”
“这才是最微妙的地方,约翰!”赫德的声音带着一种老辣的透彻,“你看到的‘阻击’和‘保护’,恰恰也是我们机会所在!
周需要尽快建立一套自给自足工业体系来对抗外敌,他就更加迫切地需要技术转让和资本投入,这恰恰是我们的长处,我们可以和他谈判,获得独家代理权,垄断才有最大的利润……”
“但难度很大,他绝不会给任何一家垄断,比如铁路,他虽然对我们承诺了京汉线借款,但对德国也同样有所承诺!
而随着周鼎甲工业能力的提升,中国企业会不会变成帝国企业的竞争者?当年德国企业的产品很不好,但现在呢?德国的钢铁、机械,染料都非常出色,已
经变成得过最大挑战者之一,这个教训很深刻!”
“你说得没错,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但必然耗时日久,不是吗?”
“这倒是,不过总有这一天的!”
“长久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些外交官该考虑的!”赫德继续说道,“我们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