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宰割的羔羊,连抬头看守卫的勇气都已丧失。di-ngdiantxt.c|om
稍远处,一支新到的队伍正拖着疲惫不堪的步伐缓慢前行。他们大约有数百人,由全副武装的革命军士兵押解着,从营地一端向另一端移动。
有人已经虚弱到需要同伴搀扶,有人干脆瘫坐在地上被拖行,押解的士兵不时冰冷的吆喝声随风飘来:”起来!都给老子起来!想死在这儿是不是?!”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很多俄国战俘们很多都光着膀子,坐在那里发呆,眼神空洞得如同死人,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臭味,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属于绝望的气息。
而在营地的各个角落,低矮的帆布帐篷和用木板、稻草临时搭建的窝棚如同蘑菇般密布。每一个窝棚里都挤满了人——十几个、甚至二十几个人挤在不足十平米的空间里……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种声音——尽管有严格的纪律约束,尽管大部分战俘都保持着沉默,但数万人的呼吸声、低语声、咳嗽声、物品摩擦声、脚步声......
这些无意识的声响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嗡嗡声!这声浪从营地深处涌来,撞击着每一个观察者的耳膜,让他们清晰地意识到:
这不是一千人、两千人,这是数万条生命!
这是一片真正的、活生生的人海!
”上帝啊......”
美国领事霍华德·康格最先打破了死寂。28lu.n&et他是个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中年人,见惯了各种外交场面,但此刻他的声音在颤抖。他下意识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么多人......这么多白人......怎么会......”
法国领事杜波瓦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要掉下来,握在手中的镶银文明杖几乎滑落。p_i+ngf#a_nbook.com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作为道胜银行的间接股东代表,他原本是抱着愤怒和抗议的心态来的,但此刻,所有的言辞都卡在了喉咙里。眼前这片褐色人海,比任何辩论、任何外交照会都更有说服力——俄国输了,而且输得彻底!
德国武官冯·瓦尔德西上校用力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仿佛在怀疑自己的视力出了问题。他是普鲁士军事学院的高材生,见过欧洲最宏大的军事演习,但眼前的景象仍然让他的世界观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这......这绝对不止一两万人!”他低声惊呼,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天哪......按照营地规模和人员密度计算......这至少......至少三万人!可能更多!”
他机械地从怀里掏出笔记本,想要记录什么,但手在颤抖,根本无法握稳钢笔。那支价值不菲的德国造钢笔滑落在泥泞的地上,他甚至没有注意到。
日本领事小田切万寿之助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为明治维新后崛起的帝国代表,他一直暗中鄙视”腐朽的清国”,甚至对”土匪出身”的周鼎甲充满轻蔑。
但现在,所有的轻蔑都化为了深深的恐惧和嫉妒——如果这样的力量掌握在一个统一、强大的中国手中,日本的”大陆政策”将何去何从?
朱尔典站在最前面,表情依然维持着英国绅士惯有的冷静,但他眼角细微的抽搐、微微张开的嘴唇、以及因用力过度而在手杖上留下的深深指痕,都暴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伦敦的情报报告中,虽然多次提到”俘虏众多”,但谁能想到竟是如此规模?他在印度见过成千上万的土著军队,也听闻过布尔战争的惨烈,但从未见过如此数量的白人被如此系统地、彻底地囚禁!
周鼎甲声称击败并俘虏”数万”俄军——所有西方外交官在看到这个数字时,都或多或少带有怀疑。毕竟,正面击溃成建制的数万欧陆强军,即使是英国远征军也不敢轻言做到!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这多半是东方人惯常的夸大其词。
但现在,冰冷的现实无情地砸在了他们面前!
人上一万,无边无沿!
这句中国古话,在此刻有了最直观、最震撼的诠释!眼前这黑压压的一片,何止一万?!三万?四万?!甚至可能更多!
震撼如同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猛地砸在每个观察者的心头!
不仅仅是那些面色苍白的洋人领事,连同行的华人精英——唐国安、容觐槐、徐佩兰姐妹、张弼士、郑观应——也
全都愣在原地,如同被雷击中!
他们听说了胜利,听说了大捷,各种报纸、小道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但听说终究只是听说,文字终究只是文字。真正的胜利是什么模样?他们从未有过清晰的概念。
而现在,答案就在眼前,数万”不可一世”的”老毛子”,就这样被自己的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