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或许称之为打谷场更贴切——上聚集的人群。zha^ohaoz%ha-n.com
广场一隅,矗立着一座比旁边民居稍高大、也明显是新建不久的砖石建筑,门口悬挂着一块刷了清漆的木牌:“东升堡乡公所”。
此刻,这座乡公所前的台子上,一位穿着深蓝色粗布制服、袖口和领章缝着红色布条、大约三十多岁的精瘦汉子,正扯着嗓子对台下数百名或蹲或站、裹着各种杂色破旧棉袄的男女老少喊话。他身边立着几个同样穿着深蓝制服、背着步枪的士兵,神情警惕而冷峻。
朱尔典示意马车在人群外围悄然停下。他和副官站在车旁,会同好奇的革命军士兵们,一起侧耳倾听。凛冽的寒风卷起场上的雪沫,拍打在人们粗糙的脸上,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乡长身上。
“……父老乡亲们!听清楚喽!”乡长的口音浓重,带着浓烈的东北腔调,“咱们东升堡,现在是归北方革命政府管!归周大帅管!清廷那一套,咱不兴用了!啥好?新政好!新政第一项:剪辫子!”
他伸手从旁边一个乡丁手里抓过一把铮亮的大剪刀,咔嚓空剪了一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zx&sw8._com“这玩意儿!前清顺民的猪尾巴!裹脚布里的糟粕玩意儿!留着干啥?碍事!生虱子!丢人!”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那些脑后有辫子的人,大部分是上了岁数的男人,“革命军的小伙子们,哪个留着这玩意儿?不好看!不利索!现在讲究新气象!各村各堡,都有人手负责剪!回家自己铰了也行,来找乡公所帮忙铰也行!不剪的,就别想着进供销所买东西!听见没有?!”
台下嗡嗡议论起来,几个老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脑后盘着的辫子,脸上露出惶恐和不舍。辫子于他们,早已是身体的一部分,是几十年的习惯。
一个胆子稍大的后生嘀咕:“剪了像个秃瓢和尚,多难看!”
旁边一个同样深蓝制服、像是“新政宣传队”成员的年轻人呵斥:“剪了精神!大帅都剪了!你不听新政?”
朱尔典心中微动,用供销所购买权作为强制手段,这非常实用,也非常有效……乡长无视台下的骚动,继续吼道:“第二项!放小脚!
那裹脚的恶习,把好好一双脚裹成个烂肉粽子!疼不疼?废不废?自己遭罪不说,下不了地,干不了活!是累赘!是伪清余毒!谁家还敢裹小脚,勒闺女?就是跟大帅对着干!要重罚!罚劳役!修路去!”
他瞪着眼睛,“已经裹了的,赶紧放!用温水泡,草药敷!谁家媳妇老婆婆裹了小脚不能走道的,报给村管、保长!乡公所想辙帮,找大夫看!但要瞒着不放,查出来,爷们一起罚!”
台下的妇女们明显更加局促不安,大多低着头,恨不得把穿着破旧布鞋的脚藏进裙子底下。x4~00txt.$c~om几个裹了脚的老年妇女脸上更是毫无血色。新政对他们来说,不是解放,是惊惶的改变。
乡长没停,第三项紧跟而来:“第三项!禁大烟!鸦片烟,害人精!抽得倾家荡产,抽得骨瘦如柴!抽得田荒了,婆娘跑了,娃饿死了!这是毒!吸骨榨髓的毒!”
他指着不远处一个缩在墙角、裹着破烂被子、咳得撕心裂肺、面色青黑的老烟鬼,“看看!那就是下场!革命政府容不得毒害百姓的东西!
一经查实贩运贩卖鸦片的,按投敌叛国罪论处!枪毙!吸食的,抓起来!送去修工事!修铁路!劳动改造!用汗水把身体里的毒汗排干净!”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乡长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是!有那病的实在重的,离了那一口缓不过气儿,痛得打滚要死要活的…咋办?不准私自抽!
这些人要向村管、保长报备!乡公所派人核实!确有重病离不得的,由乡里配给一点…一点点!定量!慢慢减!不是让你舒坦,是让你续命,最后戒掉!听清楚了没有?!”
朱尔典皱了皱眉。戒毒令极其严厉,但配给制又显示出一丝基于现实的、冷酷的灵活性。劳动改造…修铁路?与周鼎甲的移民计划一脉相承。高效地处理麻烦人口,同时利用其剩余价值。
“第四项!” 乡长几乎是在怒吼,声音盖过了寒风,“禁赌!禁娼!赌钱,十赌九输!赌掉了家当,赌得老婆孩子跟着遭罪!嫖娼?花柳病要命!伤风败俗!这两样,都是邪路!是坑人害己的歪风邪气!一经发现,抓!罚苦力!绝不姑息!”
这项禁令立刻引发了激烈的反弹!
“乡长!”一个膀大腰圆、面皮粗黑的壮汉猛地从人群中站起来,梗着脖子,声音带着绝望和暴躁,“你这话说得轻巧!赌
钱害人俺知道!可这…这不让嫖?俺们这疙瘩!十里八村,光棍多得很!婆娘少的可怜!寡妇门都踏破了!
俺年过三十了,连个女人的手都没摸过!不让嫖,那俺们大老爷们儿这火气…咋办?硬憋着憋出病?还是逼得俺们去祸害良家妇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