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
壮汉的兴奋劲儿一下子泄了一半,不满地嘟囔:“娘的,光叫俺换纸片片,盐在哪呢?”
“嚷嚷啥!”供销所小伙被他顶得有点上火,“说了等着!周大帅的盐还能飞了不成?!你去外边私盐贩子那儿买试试?看官军逮不逮你!”
他挥了挥手中的盐券,“看见没?货没到,票先印好了!就这两天!大后天的样子!大家伙先回家准备粮!早来早换!”
朱尔典注意到墙角那个之前被乡长点出来示众的、咳得如同破风箱的老烟鬼,正佝偻着身子,畏畏缩缩地试图靠近一个背着枪、面色冷峻的年轻乡丁。19#9tx*t.~com
那乡丁眼神警惕,立刻做出驱赶的手势。老烟鬼嘴唇哆嗦着,手里死死抓着一个油腻的布包,似乎在哀求着什么。
年轻的乡丁皱着眉头听了几句,极不耐烦地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和铅笔,草草记了几下,然后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驱赶:“知道了知道了!回你那窝棚去等着!待会儿核实了再说!” 老烟鬼如蒙大赦,佝偻着身子,一步三咳地踉跄着挤入散去的人群。gou=gou&ka#nshu.com
朱尔典继续往前走,他发现街两旁的铺面大多门可罗雀,一家门前挂着半幅破损酒旗的简陋饭铺里,两个穿着本地最常见破棉袄的汉子就着一碟咸菜、一盘冻硬的粘豆包、一壶浑浊的土烧酒在低声说话。
朱尔典敏锐的耳朵捕捉到零星的词句:“…供销所…当官盐是聚宝盆了?俺家半口袋苞米换了张叁拾斤盐券…他娘的盐影子还没见着…春荒咋过?”
“…小声点!让新招的民兵队听见…”
“…怕啥?俺又没犯法…听说黑山屯那边闹起来了…嫌公价太低,乡公所带兵强收粮…”
“…唉…世道…”
朱尔典面无表情地路过,心中了然,很明显,高压和许诺之后,现实操作的困难、公价与市价的落差、底层执行粗暴等问题开始显现,这是新政与残酷现实的碰撞,这也是最考验治理能力的!
在靠近镇子边缘、紧邻着一片光秃秃杂树林的地方,果然看到一家相对门面稍大的客栈。2|cyx_sw.ne-t门口挂着“同福客栈”的木牌,油漆斑驳,显然有些年头。
朱尔典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发现客栈堂屋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些,也暖和不少。里面放着几张油腻的方桌条凳,零散坐着七八个客人。
有的像是行脚商人,带着包袱;有的像是长途跋涉的力工,裹着满是尘土的棉袄,埋头喝着热气腾腾但浑浊不明的汤水。
而在靠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与乡公所人员同款深蓝色制服、但肩章不同、脸上有一道醒目刀疤、眼神透着彪悍戾气的汉子,正旁若无人地嚼着一块大饼,喝着一大碗粥。
他那带鞘的单刀就大大咧咧地放在桌上,旁边凳子上还歪着一顶镶着黄色帽徽的制帽,显然是身份不低。
朱尔典和副官,加上革命军的连长、副连长等找了张靠近角落的空桌坐下,伙计是个机灵的小伙子,立刻跑过来招呼:“几位官爷,这是打哪里来?看着面生!哎呀,还有洋人!真是罕见!用点啥?”
“路过,随意用些暖身的就好,面食热汤即可。”朱尔典用中文说着话,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那刀疤汉子。
伙计见他京片子说得这般好,愈发意识到这是大人物,连忙点头哈腰,“好嘞,小的立刻准备!”
就在此时,那汉子也抬眼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在副官那张轮廓分明的西方面孔上停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随即又低头继续吃他的大饼,并未言语。
热汤和饼很快端了上来。汤是青菜、萝卜炖粉条,油腥不多,但热气腾腾;饼是苞米面贴饼子,硬邦邦的。味道实在乏善可陈,但对于刚从寒冷广场站了一个多时辰的朱尔典来说,已是足够温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喧哗。一辆沾满泥泞的胶皮大车停在门口,车辕上跳下一个穿着深蓝制服、袖口两道杠、比镇上乡长年轻些、看着像是干部模样的年轻人。他身后跟着一个文质彬彬、夹着厚厚公文包的中年人,一看就是读过书的。
那刀疤脸军官见到来人,眼睛一亮,立刻起身,三两口吞下嘴里的东西,抹了把脸就快步迎了上去。“何科长!你可算来了!还有黄文书!”
被称为何科长的年轻干部点点头,语速很快:“刚从西边三个堡子下来,情况都差不多。怎么样?东升堡局面?”
刀疤脸军官指了指堂屋角落,压低声音,但朱尔典离得不远,加上环境嘈杂,断断续续能听到一些:“…人压住了!那帮老油子想
蹦跶?哼!我带人把他们几个老地头蛇‘请’去乡公所喝了半天茶,再蹦跶个试试?”
“…供销所缺货的事…”
“…稳着呢!老郭带着几个老成掌柜的在帮忙周转…先撑几天…‘东西’后天准到!上面紧急调拨的第一批盐就在路上!”
“…识字班?教室都收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