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一扫而空,也就罢了,可城外那修河的苦役营,那是人待的地方吗?大烟鬼活活累死冻死,像死狗一样拖走!地主家眷像牲口一样捆着流放关外!这……这简直是暴秦复生!商鞅再世!比这更狠!”
“我们湘楚之地,文教昌明,士绅体面,难道也要被这样对待?我等难道也要被剃了头,穿上囚服,背上缝着‘劣绅’二字,去给他挖河挑土?或者被绳子捆着,发配到冰天雪地的关外?祖宗的脸面何在?斯文何在?”
花厅内一片死寂。e8%zw.ne~t绝望、愤怒、恐惧、不甘,种种情绪交织,主战?实力悬殊,看不到胜算。求和?周鼎甲的条件是釜底抽薪,是要他们自废武功,自断生路。投日?那是饮鸩止渴,自绝于祖宗民族。三条路,似乎都是死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直端坐于主位、闭目凝神的张之洞,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厅内一张张或激愤、或惶恐、或绝望的脸,这些跟随他多年,代表着湘楚乃至东南半壁最核心利益的头脑们。d~i&ngdia^nt`x|t.%c*om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在寂静的花厅中响起。张之洞没有看任何人,仿佛是在对着虚空,对着历史发问。
这句话一出,很多人都低下了头,六朝金粉,偏安江南,最终为何覆灭?不正是因为那些门阀世家,只顾着自家门户的私利,相互倾轧,争权夺利,置国家大义、生民疾苦于不顾吗?他们现在所思所想,与六朝的门阀世家又有什么去呗?
张之洞扶着椅背,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官服袖子,然后,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出了这间象征着权力核心的花厅;留下满堂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湘系大员。
主战派和投机者似乎看到了某种“默许”的缝隙。ai*h`a~oxia*o`shuo.*c|om他们固执地认为,香帅的沉默,是碍于身份和清誉,不便明言支持,但内心必然不甘,一场围绕“自救”的密谋,在夜幕的掩护下,于武昌城内的几处深宅大院中悄然展开。
在新军旅长陈树勋位于武昌粮道街的私宅内,聚集着一堆人,他们是湘军旧部子弟、地方团练首领以及一些与军火走私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商人。
桌上摊开的,是重金购来的、标注着周鼎甲在河南部署的粗略地图,以及几份洋行提供的军火报价单。
“诸位!”陈树勋双眼指着地图,“周逆主力被日俄牵制在关外,又在山东和两淮部署了十几万之众,河南实则兵力空虚!其新编之地方保安部队,多由收编之旧军和流民组成,训练不足,装备低劣,不堪一击!这正是我湘楚健儿奋起之时!”
他挥舞着一份报价单:“看!德国礼和洋行,克虏伯七生五(75毫米)过山快炮,带炮车和五十发炮弹,两千两一门!我们只要凑足三百万两银子,再加上汉厂的枪械,就能武装起五万精锐!
若周鼎甲敢于南下,我等依托大别山的崇山峻岭,节节抵抗,袭扰其粮道,疲惫其师旅!周鼎甲战线拉长,后方不稳,必生内乱!届时,就是我们光复河山之日!”
“钱呢?陈标统,钱从何来?”一个商人模样的胖子愁眉苦脸,“三百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湖广两年每年要缴纳巨额的庚子赔款,又在扩充新军,若是再招募团练,这么多人,每月的军饷就有几十万,如何吃得消?”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团练头目恶狠狠地说,“向大户‘劝捐’!谁家田产多,产业大,就多出!不出?哼,周鼎甲来了,他们连根毛都剩不下!现在出钱买枪,就是保他们自己的命!
还有……那些盐商、钱庄,平日里富得流油,现在国难当头,也该大放血了!告诉他们,不出钱,等周鼎甲的供销公司一来,他们连铺子都保不住!”
“对!还可以……预征钱粮!”另一个幕僚模样的人阴恻恻地补充,“提前征收未来三年,不,五年的田赋丁银!先把军费凑出来再说!至于以后……等打跑了周鼎甲,再慢慢安抚便是。”
密室内响起一阵附和声,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和赌徒心态。他们选择性地忽略了周鼎军队强大的战斗力,也刻意不去想,靠强征暴敛和威逼利诱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如何能抵挡周鼎甲那支纪律严明、装备精良、有着明确政治目标和土地政策支撑的虎狼之师?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湘军的勇武,地利的优势,以及那虚无缥缈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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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
时,在汉口英租界一栋装饰华丽的洋楼内,另一场更为隐秘、也更为危险的交易正在昏暗的灯光下进行。
参与者除了几位在湘系中主张“务实”、与洋行关系密切的官员和买办,还有两位身份特殊的客人——身着和服、举止谦恭却眼神锐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