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军后勤部长李振声嘶力竭地吼着,嗓子已经哑了,这位周鼎甲的同学,北洋武备学堂工兵科毕业的军官,现在负责整个清川江防线的工事建设。l#aok~an_shu.co!m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野战筑城规范》,那是周鼎甲带着大家伙综合这些年的战斗经验,尤其是两次鸭绿江战役的种种经验教训编写的,他相信日本人想要北进,需要付出的代价将远远超过此前。
战壕不是简单的一条沟,而是由交通壕连接的纵深体系:前哨阵地、主防线、支援阵地、炮兵阵地、后勤通道、野战医院……每一处都有严格的标准。
防炮洞不仅要深,还要有加固顶盖和两个出口;机枪堡垒不仅要坚固,还要有伪装和备用射击位;铁丝网不仅要密集,还要配合陷阱和警戒装置。
“李工,这标准也太高了吧?”一个营长抹着汗抱怨,“这都挖了半个月了,弟兄们手都磨出血泡了,我们都把小鬼子打吐血了,不打他们就不错了,他们还敢再进攻?”
“少废话!”李振瞪了他一眼,“大帅说了,这工事不是给现在用的,是给明年、后年用的!要能顶住日军十个师团连续进攻一个月!继续挖!”
其实李振自己心里也在嘀咕,这么庞大的工程,需要的不仅仅是人力,还有水泥、钢筋、木材、工具……这些物资都要从后方运来。xiao+s_huochi.*com
光是这段二十公里防线,就需要水泥五千吨、钢筋两百吨、木材一万方,整个清川江防线三百公里,那得多少?这得多少钱呀!
李振心里多少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大帅太过高估日军了,他压根不相信日军能够突破这条防线,不仅仅是因为防线无比坚固,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革命军厮杀了好几年,历练出来了一大批军官。
如果说攻击战还要看将领寻找突破口和战机的天赋,防御战就完全不同,哪里的地形适合设置反斜面炮兵阵地,哪里的河滩可以布置雷区,哪里的山坡应该削成绝壁,军旅营,甚至于连级军官们都门清,日军不死个十万八万,别想成功突破……
而在防线后方三十公里,运输线上是另一番景象,从鸭绿江边到前线,土路上全是人和车。xllw=x.c$o-m独轮车、马车、牛车,甚至人背肩扛,组成了一条川流不息的运输长龙。车上、背上,是粮食、弹药、药品、被服、工具……一切前线需要的东西。
“让一让!让一让!炮弹车来了!”
“小心那箱炸药!轻拿轻放!”
“老乡,歇会儿吧,喝口水。”
路边搭着简易的茶棚,朝鲜妇女烧着开水,免费提供给运输队。她们的男人很多都参加了朝鲜义军,这些妇女就自发组织起来支援前线。虽然语言不通,但一个微笑,一碗热水,就是最好的交流。
金顺姬就是其中一个。她今年十九岁,家在平壤附近,父亲因为暗中帮助义军被日军杀害,她跟着母亲逃到革命军控制区。现在,她和十几个姐妹在运输线上设了个服务站。
“阿妈,你看那边。”金顺姬指着远处一队正在行军的士兵。
那是朝鲜义军第三支队,大约五百人,穿着混杂的服装——有革命军发的灰军装,有传统的韩服,甚至还有日军军服改的。
武器也五花八门:老式火绳枪、日军三十式步枪、革命军提供的老步枪,但他们走得很整齐,士气高昂,唱着朝鲜民歌改编的军歌:
白头山巍峨,鸭绿江奔腾,拿起刀枪啊,赶走倭寇!中华兄弟来相助,朝鲜儿女要翻身!向前!向前!不自由毋宁死!
“都是好孩子啊。”金顺姬的母亲抹了抹眼泪,“要是你爹还活着,看到这景象……”
“阿妈,别哭。”金顺姬握紧母亲的手,“爹的仇,一定会报的。周大帅说了,革命军不走,要帮我们建立自己的国家。”
正说着,一阵马蹄声传来。一队革命军骑兵疾驰而过,马背上的士兵穿着整齐的军装,挎着马枪,威武雄壮。沿途的运输队和义军纷纷让路,投去羡慕和尊敬的目光。
金顺姬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忍不住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木槿花的手帕,小心地抚平。这是她花了三个晚上绣的,想送给一个革命军军官——那个在她们逃难时,把自己的干粮全部分给难民,还背着受伤老人走了十里路的年轻连长。
“他会接受吗?”金顺姬脸红了。
就在这时,北方天空传来隐隐的雷声。不是雷声,是炮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望向北方。炮声沉闷而遥远,来自清川江方向。
“打起来了?”有人惊呼。
“不是大规模炮击,可能是小规模交火。”一个老兵判断,“鬼子在试探我们的防线。”
金顺姬握紧了手帕,心中默默祈祷:愿佛祖保佑,愿中华兄弟平安,愿朝鲜早日光复。
炮声渐渐停息,运输队又恢复了流动,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但每个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