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祠堂前的空地,周鼎甲在朴老汉和金大石等人的陪同下,走向祠堂后院。xw|bsz.~co=m那里原本是堆放杂物和族中议事的地方,如今已被清理出来,改成了临时的学堂。
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稚嫩而整齐的读书声——是用古怪口音念着的汉语:
“天——地——人——”
“日——月——星——”
周鼎甲放轻脚步,走到窗边向内望去。
堂内光线有些昏暗,但打扫得干干净净。三十多个年纪不等的朝鲜孩童,坐在粗糙的长条板凳上,面前是没有桌子的。他们双手捧着粗糙的草纸课本,仰着小脸,跟着前方一位中年先生,一字一顿地念着。
那些孩子大多面黄肌瘦,身上的衣服比外面的大人还要破烂,许多孩子光着脚,脚上满是冻疮愈合后的疤痕。但他们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黑暗中的星辰,紧紧盯着先生,盯着课本上的字,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3+4`kans=hu.=com
教书先生姓赵,是从辽东来的,粗通朝语。他念一句,孩子们跟一句,虽然口音南腔北调,有些孩子发音时舌头都打不过弯来,但那认真的劲儿,让窗外的周鼎甲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
赵先生发现了窗外的周鼎甲,连忙停下,带着孩子们要出来行礼。周鼎甲赶紧摆手,自己走了进去。
“先生继续,我就是来看看。”周鼎甲低声说。
孩子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深蓝长衫、笑容温和的“大人”。他们中大多数还不认识周鼎甲,但能感觉到这位“大人”很不一般,连先生都对他很恭敬。
周鼎甲走到前排,在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瘦得显得眼睛特别大的小男孩身边蹲下,柔声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念的什么书啊?”
小男孩有些紧张,看了看赵先生,得到鼓励的眼神后,怯生生地用生硬的汉语回答:“我……叫崔……崔小石。x#indxs.com念……念《三字经》……”他翻开手中那本用粗糙纸张简陋装订的册子,指着上面的字。
周鼎甲接过册子看了看。这还不是正式的课本,是工作队临时油印的启蒙读物,上面确实是“天地人,日月星”等最简单的汉字,旁边用更小的字标注了朝鲜语的读音和释义。
“认识这几个字吗?”周鼎甲指着“天”和“地”。
崔小石用力点头,用手指着字,一个一个念:“天——地——人——”虽然发音不准,但顺序没错。
“好孩子。”周鼎甲摸了摸他的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饴糖——这是他随身带着,有时用来哄根据地里的小孩的——递给崔小石,“念得好,奖励你的。”
崔小石愣住了,看着那块晶莹剔透的糖块,不敢接。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糖。在他有限的记忆里,糖是只有过年时,村里地主家孩子才有的稀罕物。
“拿着吧。”周鼎甲把糖塞进他手里,又对赵先生说,“给每个孩子都分一块。孩子们正在长身体,读书费脑子,需要吃点甜的。”
赵先生连忙照办。当饴糖分到每个孩子手中时,祠堂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吞咽口水的声音。但没有一个孩子立刻吃掉,他们都小心翼翼地捧着,看看糖,又看看周鼎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感激。
周鼎甲站起身,对孩子们说:“孩子们,读书识字,是为了明事理,长本事。将来,你们要用学到的知识,建设咱们的家乡,保卫咱们的土地。要记住,你们的好日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你们的父辈用汗水争取来的,是无数像外面那些叔叔伯伯一样的军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在你们的课本里,将来会写着是谁侵略了朝鲜,烧了你们的房子,杀了你们的亲人;也会写着,是谁帮助朝鲜人民,打跑了侵略者,分了田地,办了学堂。你们要永远记住这些。”
年龄大些的孩子似乎听懂了,用力点头。年龄小的,虽然懵懂,但也感受到话语中的郑重。
周鼎甲转向随行的教育部门负责人,语气变得严肃而坚决:“课本的编撰和印刷,必须加快,只教授汉语和拼音,内容要简单,贴近生活——怎么种地,怎么算账,怎么写信。但要融入最基本的道理:劳动最光荣,团结力量大,保卫家园是每个人的责任。”
他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最重要的是,要有关于这场战争的故事。要用孩子们能懂的语言,讲清楚日本人是怎么来的,做了什么恶;我们革命军是为什么而来的,做了什么。要让他们从小就知道,他们的好日子,是谁带来的
。这一点,不能含糊,不能含蓄,要明白无误地写进去!”
负责人肃然点头:“大帅放心!《新编启蒙读本》和《算术初步》已经定稿,正在加紧印刷。第一批五千册,下个月一定能运到各学堂。里面的每一篇课文,每一幅插图,都严格按照您指示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