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昭常与黄遵宪对视一眼,没有立刻说话。po$mozh%a|i.=c`om他们深知周鼎甲的战略定力,但也理解张、魏二位老臣的焦虑——这种焦虑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归附革命政权、却又对列强深怀畏惧的旧精英的普遍心态。
周鼎甲静静听着,手中把玩着温热的酒杯,脸上看不出喜怒。待二人说完,他才缓缓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张之洞和魏光焘,忽然微微一笑,“香帅,魏老,二位忧国之心,鼎甲感佩但二位可知,你们口中这‘世界第一强国’,其强,究竟强在何处?其弱,又弱在何方?”
水榭内一时安静,两老不知道怎么说,周鼎甲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一幅巨大世界地图前,拿起一旁的细长木棍,径直点在了不列颠群岛。
“英国之强,在于其先发之工业、全球之贸易、无敌之海军,更在于其两百年来积累的金融资本和外交谋略。此乃其‘肌肉’与‘铠甲’。”木棍轻轻移动,落在了爱尔兰岛上,“然其体内,早有沉疴痼疾。wux~ia+ng$l%i#.com”
“请二位看这里,爱尔兰。”周鼎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距离伦敦不过一海之隔,同属英伦三岛。然而,就在四五十年前,此地发生惨绝人寰的大饥荒。马铃薯病害蔓延,粮食绝收。当时爱尔兰人口八百万,饿死、病死者超过百万,另有近两百万人被迫逃亡海外,其中多数去了美国。”
张之洞微微颔首:“此事老夫亦有耳闻,天灾无情,实乃悲剧。”
“天灾?”周鼎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若纯是天灾,何至如此惨烈?饥荒期间,爱尔兰本土仍在大量向英格兰出口粮食、牲畜!
伦敦的政客和地主们,死抱着‘自由市场’和‘不干涉’的教条,甚至认为饥荒是上帝对懒惰爱尔兰人的惩罚,拒绝有效赈济,反而继续催租逼税。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是赤裸裸的、基于种族和宗教歧视的结构性掠夺与漠视!”
他转身看向众人,“一个连自己家门口、同属一个王国的同胞都无法妥善对待、不能真正整合的民族,凭什么相信它能真心实意地‘治理’好万里之外的亿万异族子民?它的统治合法性,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掠夺与压迫之上,而非建设与共荣。1%3xiaos`h*uo.=c-om”
木棍再次移动,指向非洲南端。“再看布尔战争。数十万布尔人,英国调集了四十多万大军,耗费近三亿英镑,打了三年(1899-1902),死伤惨重,才勉强迫使布尔人屈服。
对付这么一小撮欧洲移民后裔尚且如此吃力,其陆军真实战斗力、其维持遥远殖民地战争的消耗能力,可见一斑。”
魏光焘若有所思:“鼎公是说,英国外强中干?”
“不止是‘中干’。”周鼎甲的木棍重重地点在了印度次大陆,“它的整个殖民帝国体系,都建立在一个极其脆弱、精巧而残忍的模式上。这模式,香帅、魏老,你们应该不陌生。”
他走回桌边,示意众人看地图上的印度,“印度,号称‘英国王冠上最璀璨的明珠’。但英国真的‘拥有’印度吗?不。它从未像秦始皇书同文、车同轨那样真正整合过印度。它在印度做了什么?”
周鼎甲自问自答,语速加快,“首先,它像所有早期殖民者一样,占据几个沿海港口,作为贸易和军事据点,就如同香港、上海、天津这些租界一样。”
“然后,它不是去征服每一寸土地、统治每一个印度人。它找到了印度社会现成的政治结构——那数百个大小土邦,以及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阶层。
它用贸易利益收买他们,用武力威慑不合作者,伙同顺从的王公打击顽抗的王公。通过这一张由土邦王公组成的‘网’,英国东印度公司乃至后来的英国政府,宣布‘征服’了印度。”
“说白了,英国人极其聪明地利用了印度固有的四分五裂,他们‘团结’或者会收买了占人口少数的王公、地主、高种姓精英,与他们分享对占人口绝大多数的低种姓和贱民的统治权与掠夺权。
英国人提供武力保护和‘现代’税收、法律框架,印度上层提供本地统治合法性和基层控制。双方合作,共同榨取印度的资源和劳力。”
水榭内鸦雀无声。张之洞的呼吸微微急促,魏光焘瞪大了眼睛,陈昭常和黄遵宪也露出深思的表情。这种对殖民统治本质的剖析,超越了当时中国人普遍对“船坚炮利”的恐惧,直指帝国主义的权力运行内核。
周鼎甲看着他们的反应,缓缓道:“这一幕,是不是很熟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当年,满洲以数十万之众入关,要
统治我亿万华夏子民,他们是怎么做的?
他们无法直接管理每一寸土地,每一个汉人,于是,他们定都北京,坚持满蒙联盟,并在全国要冲设立‘满城’,并分散绿营到各地,同时禁止火器发展,以保持满蒙的武力威慑。
同时,他们宣称‘满汉一体’,开科取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