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薄薄的纸上,仿佛那承载着周鼎甲这位革命巨擘对湖南先行者的评判,以及对未来的宣言。m-zj!g~y%ny.c*om
“维公元一九零七年,岁在丁未,暮春……”唐才常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他强自镇定,字字清晰地读道: “……呜呼复生!君之殉国,已逾九载矣!
君临刑之言,鼎甲虽远在西南,闻之亦如霹雳贯耳!‘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君之慷慨赴死,非为独夫之荣辱,实为惊醒四万万同胞之昏睡!为四千年老大帝国之国运,决然以血荐轩辕!”
唐才常读到此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遏制的激愤与悲怆,仿佛谭嗣同当年在北洋衙门前的断喝穿越时空,再次炸响在浏阳河畔:“君预言‘流血始能变法’,今日,鼎甲亦可告慰君于九泉之下:汝言极是!
自甲午败衄,庚子国难,列强环伺,瓜分豆剖,国势之危,过于累卵!满清之朽,早已病入膏肓,非霹雳手段,不足以荡涤积弊!非以铁血,不足以立新乾坤!鼎甲不才,亦不自量,唯承君之遗志,继君之血路,以铁火之革命,行亘古未有之大变法!”
他猛地停顿,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已是泪光闪烁。wang_l`is&o+ng@.com台下数千人,更是屏息凝神,许多人想起当年戊戌那场惨烈的失败,想起康梁流亡,六君子喋血,无不心头剧痛,面露戚容。
“自兴义师,伐无道,至今凡七载!自天津首义,至今日席卷大江南北,兵锋所指,铁血铺路! ”唐才常的声音愈发高亢,“湖南一役,尤为酷烈!
顽抗之豪绅,视为国贼者,皆已伏诛!依附之伥鬼,所必清除者,尽皆扫荡!人头滚滚,尸骨如山!非鼎甲好杀,实乃旧秩序盘根错节,非如此雷霆万钧,不足以犁其庭、扫其穴、断其根!
此中之血,有敌人之恶血,亦有我志士仁人、英勇将士之碧血!谭公!此血,正是你所预言、所期待、所呼唤的——开启中国大变法之血!”
唐才常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滚滚而落,滴在手中的祭文上,晕开一小片墨迹,他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声音哽咽而高亢:“君言!‘有流血者自嗣同始’!
鼎甲今告君:君非其始!君之后,无数仁人志士继君而起!戊戌六君子之血未曾白流!各路起义儿郎之血未曾白流!华北、东北、朝鲜等诸役流血牺牲之同志,其血亦未曾白流!
无数无名的农人、工人、士兵、学生,为争一个新世界而倒下的生命!其血汇成洪流,正在冲刷着旧中国的污泥!此血,已汇聚成中华复兴之源泉!
谭公!你听到了吗?!中华之复兴,已经开始了!虽然它荆棘密布,阻力万千!虽然它前路漫漫,血雨腥风!但这正印证了你的预言——唯有流血,唯有铁血,方可救中国!方可再造神州! ”
“谭复生! ”唐才常几乎是嘶吼出这三个字,带着撕裂般的悲伤与穿透云霄的宣告,“你——可以——安息了!”
当“安息了”三个字说出,瞬间引爆了积蓄已久的滔天悲情!
“复生兄啊——!”
“君可安息矣——!”
“谭公……呜……”
唐才常第一个失声痛哭,他双膝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是旁边的卫士死死撑住了他。28lu.n&et这哭声如同号令,台下数千湖南维新派、革命者、与谭嗣同有旧谊的故交,无论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是刚刚加入革命的青年都嚎啕大哭!
此刻积蓄数十年的家国之痛、变法失败的屈辱、对亡友的深切追思、对眼前这翻天覆地却又伴随着巨大流血的巨变的复杂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他们嚎啕大哭,捶胸顿足!有人跪倒在地,以头抢地,额头沾满泥土;有人仰天悲号,声音嘶哑,泪水纵横;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相互搀扶着,老泪纵横,一遍遍喊着“复生,复生啊……”!
哭声震天动地,与呜咽的浏阳河水、呼啸的墓园山风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天地为之动容的悲壮挽歌!
这哭声,既是为长眠于此的谭嗣同,为所有牺牲的维新志士和革命先烈,也是为这多灾多难、饱经沧桑的古老中国,更是为他们自己,为这代在血火中沉浮挣扎、正亲手撕裂旧世界的湖南人!
哭声持续了许久,唐才常猛地挣脱卫士的搀扶,挺直了腰杆,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哭!今日我们为复生兄哭!为死难的同志哭!为这个苦难的中国哭!
但哭过之后呢?!难道让复生兄的鲜血白流?
!让这么多同乡、同志、同胞的生命白白牺牲?!绝不!”
他踏前一步,扫视着台下尚未从悲恸中完全清醒的数千人:“湖南!已经牺牲了这么多!付出血的代价如此深重!
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这些发誓要继承谭公遗志、践行维新革命的人—— 我们,绝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