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按照新政府的《土地改革条例》,水田超过五十亩就要征收,我们这几万亩上好土地,能安置多少家?
北京那位周大帅,乃是当今的汉武帝,他一边逼迫地方各大族转型工商,一边又迁徙其中佼佼者到北京,这是阳谋,我既然接受咨议员,就只能举家搬到北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w@eiqub|ook`.com窗外是林家的祖产园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是几代人经营的心血。
“新政府要推行土地改革,要争取农民支持,就必须拿大地主开刀。我们林家,就是最大的靶子。”林献堂转身,“丘逢甲在信中说得婉转,但你们想想:如果他不写这封信,直接派兵来征收,我们能反抗吗?”
众人沉默。反抗?拿什么反抗?革命军刚刚在台南处决了三百多“汉奸”,枪声还在耳边回响。
虽然雾峰林家在台湾的影响力很大,但周鼎甲的革命军不是日本人,他们有一大批熟悉台湾的移民,有这些人在,雾峰林家的相对地位比日据时期的地位反而下降了!
“可我们家人要搬到北京,虽然天子脚下,靠近中枢,但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气候不适,根基全无……”林烈堂担忧道。ksj@xs_w.=com
“留在台湾肯定要被清算的!”林献堂叹息,“你们没听说吗?台南陈中和一家,成年男子全部枪决,女眷子女发配西北。基隆颜家、鹿港辜家,也都是这个下场。我们林家能全身而退,已经是丘逢甲全力周旋的结果。”
他走回座位,环视族人:“我决定,接受内迁。家族核心成员三十七人,全部迁往北京,政府既然答应给我们企业股权,应该得到不少,即便打了折,也比血本无归强。”
“那祖宅呢?祖坟呢?”一个族老颤声问。
“祖宅……捐给政府,改造成学校吧。”林献堂闭上眼睛,“至于祖坟,政府允许我们迁走祖先灵位。尸骨……就留在这里吧。总有一天,我们的后人还能回来祭拜。x-wbbook-.com”
他说这话时,声音微微发颤,“大哥,我不走!”林澄堂突然站起来,“我在彰化还有八百亩田,按新政策,只要分家,每户土地不超过限额,就不用被征收。我带着我这一房分出去,留在台湾!”
“糊涂!”林献堂厉声道,“你以为政府会让你钻这个空子?土地改革的目的就是要消除大地主。你今天分家,明天他们就会出台新政策,限制家族总体土地持有量。到时候,你还是要被清算!”
“可是……”
“没有可是!”林献堂罕见地发怒,“你要留下,可以。但从今以后,你不是林家的人。生死祸福,自己承担!”
厅堂里一片死寂。林澄堂脸色涨红,最终颓然坐下。
林献堂平复情绪,缓缓道:“我知道大家舍不得。我也舍不得。但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抗拒,我们要识时务。内迁,至少能保住家族血脉,保住部分家产。留在台湾,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碾得粉碎。”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丘逢甲在信中暗示,政府需要台湾士绅在内地做表率。如果我们配合,过渡一番后,我可为海南省副省长,负责海南岛橡胶和蔗糖产业的开发,这未尝不是林家重新崛起的机会。”
这话让一些人动心了。是啊,台湾太小,大陆广阔。如果大哥能够成为副省长,或许林家能发展得比在台湾更大。
“我同意内迁。”
“我也同意。”
“听家主的。”
一个个表态,最终,除了林澄堂坚持要留下,其他人都同意内迁。
林献堂点点头:“好。攀龙,你负责整理家产清单,与政府工作组对接。烈堂,你负责安排迁徙事宜,包船,收拾细软。澄堂……”
他看向三弟,眼神复杂:“你好自为之。”
三天后,雾峰林家三十七口人,带着精简过的行李,在革命军士兵“护送”下,登上开往厦门的轮船。码头上挤满了送行的人,有族人,有佃户,有地方士绅。
林献堂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台湾海岸线,老泪纵横。
“大哥,风大,进舱吧。”林烈堂轻声劝道。
“让我再看一眼。”林烈堂喃喃,“这一走,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丘主席说了,等土地改革完成,社会稳定了,我们可以回来探亲。”
“探亲……”林献堂苦笑,“那时的台湾,还是我们认识的台湾吗?”
船驶出港口,进入茫茫大海。背后,台湾的海岸线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天际。
就在雾峰林家迁徙回国的同时,基隆到高
雄的纵贯铁路改造完成,这条由日本人修建的铁路,曾经是殖民统治的象征,铁路上跑的是日本制造的机车,车站挂的是日本国旗,乘客中日本人优先,台湾人只能坐三等车厢。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基隆车站的屋顶上,巨大的日本国旗被取下,换上了五星红旗,站内用中文和闽南语双语播报,站务人员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