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反感,此刻已被一种强烈的、颠覆性的错愕和难以置信所取代。guge#y%ue_du.co@m
她就像在看一个天大的谜题,一个无法用她所知的任何政治理论来解构的悖论。一个即将登基的皇帝?一个充满了旧世界象征符号的龙椅上的新主人?
他此刻竟然站在这个世界上最底层、最绝望的穷人的茅屋里,用最激烈的语言痛斥着他自己即将代表的那个新体系的腐败可能?他痛斥他自己手中的权力可能会变成新的压迫工具?他像预言家一样,预测着自己辉煌的帝国会因为忽视这些穷人而走向毁灭?
这太矛盾了!也太不可思议了!在她的认知里,皇帝就该是沙皇那样,是尼古拉二世那样,是被革命的对象!他们怎么可能有如此清醒的自我批判?怎么可能有如此浓烈的、对底层民众如此深切的、近乎于感同身受的悲悯与责任?这不合理!
难道这就是人民皇帝?也不是呀,拿破仑可不是这样子,这太奇怪了!她脑中飞速运转着各种理论,试图为眼前这个“皇帝”找到一个合理的标签。qu#sh-uch+e|n@g.@com
一个伪装者?一个精明的煽动家?一个试图用底层力量来巩固自己地位的独裁者?但每一种解释,在眼前这赤裸裸、震撼人心的场景和言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的悲愤,他的警醒,他的责任感,都太真实了!
“陛……周先生……”卢森堡终于忍不住开口,她的声音因为思绪的混乱而显得有些干涩,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汉语有些生硬,“请恕我冒昧……您……您的话,让我……非常困惑,也非常震惊。”
她斟酌着词句,“您即将成为这个庞大帝国的皇帝,本该是……一切荣耀的顶点。可您此刻,却像一个最激进的革命者,在预判着自己统治的失败?在痛斥着……您所代表的体系可能带来的压迫?这……这在欧洲,在马克思的理论体系里,是难以理解的。5ds_cw.!com
任何一个统治阶级,尤其是皇权……都不该,也不会具有您这样的……自我认知和……自我否定。这太矛盾了!”
周鼎甲询问毛承业,“带钱了吗?”
毛承业连忙掏出几块钱,递给周鼎甲,周鼎甲接过来,放在床上,然后走出去,其他人也有样学样,把怀里的钱掏出来放在床上……
周鼎甲走出去,看向卢森堡,“卢森堡女士,我跟你说,中国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不希望自己的江山永固,希望能千秋万代地传承下去。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莫不如此。”
他的目光扫视着这片广袤而苦难的土地:“但是,做不到。历朝历代,无论多么辉煌,最终都免不了土崩瓦解,灰飞烟灭,为什么?”
他的手指指向那个恨不得缩起来,不让周鼎甲看到的张德才,“你看到的这个张‘青天’,就是答案!缩影!一个缩影!这样的官,在这片土地上,过去有,现在有,未来还会有!太多太多!
他们坐在那个位置上,想的不是如何让王老三们能多一件衣服,多一块肉,而是想着如何像这座新盖的红砖房一样,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好,更体面!想着如何搜刮!如何讨好上面!如何欺压下面!粉饰太平!”
他收回手指,转向卢森堡,“马克思的社会主义构想,卢森堡女士,我仔细读过。它只看到了资本对劳动的剥削,看到了私有制带来的罪恶,这没错。它描绘了一个公有制下人人平等的乌托邦,听起来很美。
但是,它最大的问题,或者说最大的天真在于——它没有考虑清楚,或者说,故意回避了‘人’,尤其是掌握了权力的人的本性!更没有考虑如何防止王老三变成张德才!”
“消灭了私有制?很好。那财富归谁所有?归全民所有?谁来代表全民?谁来管理和分配这些财富?最终,还不是落在像张德才这样的‘公仆’手里?他们打着公有的旗号,行使着比旧时代地主、资本家更集中、更不受制约的权力!
他们可以轻易地决定谁住红砖房,谁只能裹着破被子坐在炕上!他们可以轻易地把‘公有’变成‘官有’!把‘为人民服务’变成‘为官位服务’!”
张德才抖得更厉害了,头几乎要埋进土里,后背的冷汗湿透了新做的鼎甲装。周继业脸色惨白,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所谓的“陛下”、“储君”若是不能解决最底层的生存问题,这些人迟早要造他的反……
周鼎甲的声音沉了下来,“我曾以为,推翻了满清,杀了慈禧光绪,建立了新朝,前路便是坦途。以为只要有枪杆子在手,有铁血手腕,就能扫清一切障碍,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我们搞洋务,修水利,还买了一个大岛,应该说干得非常不错,但如果我们辛辛苦苦搞出来的种种,若是无法惠及社会最底层,那我们革命的意义又在哪里?”
他看向儿子,“继业,你听好了!看清楚!记牢了!我这辈子会想打完该打的仗,等到你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