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和马灯,灯火蜿蜒如龙,与天上稀疏的星斗交相辉映。kunl`u%n=o@ils.com抢险仍在继续,只是节奏稍缓。周继业被替换下来休息,和几十个民工一起,挤进堤下临时搭建的窝棚。
窝棚极其简陋,用木棍和苇席搭成,地上铺着干燥的稻草。里面弥漫着汗味、潮气和稻草的味道。疲惫不堪的人们横七竖八地躺下,很快鼾声四起。
周继业躺在坚硬的稻草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手掌和肩膀疼痛钻心,而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不时发起叮咬。
他想起北京王府中柔软舒适的床榻,想起书房里温暖的灯火,想起母亲担忧的眼神……对比眼前的艰辛,恍如隔世。但他心中却没有多少委屈,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他侧耳倾听,黄河的咆哮、巡堤人的脚步声、远处依稀的号子、身边民工粗重的鼾声和梦呓……这一切,是如此真实,如此鲜活。这是他十九年人生中,从未接触过的另一个中国。xi|aosh^u$o^w~an*ben.-com
毛承业悄悄摸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和一小包伤药,低声道:“殿下,敷点药吧。手上……伤得不轻。”
周继业接过,低声道谢,就着微弱的光线,给磨破的手掌涂抹药膏,刺痛让他忍不住吸气。
“承业,你说,”周继业望着窝棚顶缝隙外的火光,轻声问,“这些百姓,如此辛苦,为了什么?”
毛承业沉默片刻,道:“殿下,对他们来说,身后就是家,地里的庄稼,屋里的老人孩子。堤坝垮了,一切都没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拼命。”
“是啊,没有选择……”周继业喃喃道,“那朝廷,该给他们选择吗?或者说,该给他们怎样的保障,才能让他们不必每次都如此拼命?”
毛承业想了想说道,“我调查发现,印支一年出产几百万吨大米,若是有了这么多大米,就算遇到大天灾,朝廷也有钱粮抚恤!”
“等我们到了南方好好调查!”
“殿下放心!”
周继业也不再问,他闭上眼,脑海中翻腾着白天的画面:汹涌的黄河、泥泞的堤坝、沉重的沙袋、跳入激流的汉子、粗糙的窝头、简陋的窝棚、还有那一张张沾满泥污却眼神执着的面孔……父亲让他来这里,不仅仅是吃苦,更是要他看见,要他思考。jinruta.com
抗洪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周继业完全融入了抢险队伍。他学会了更省力地传递沙袋,学会了分辨堤坝不同险情的声音,学会了在泥泞中快速行走而不摔倒,也学会了和民工们一起蹲在堤上,就着咸菜啃窝头,听他们讲黄河的故事、村里的琐事、对收成的期盼、对官府的抱怨。
他看到了组织的力量:黄河生产建设兵团作为核心骨干,纪律严明,冲锋在前;地方官员和乡绅负责后勤动员,筹集物料;成千上万的百姓被有效组织起来,形成庞大的人力资源。
但也看到了不足:物资运输效率低下,有时沙袋石料供应不上;医疗条件简陋,受伤或生病的民工只能简单处理;信息传递不畅,险情上报有时延误。
他更看到了人性:有像那位连长一样身先士卒的勇士,也有偷奸耍滑想溜号的懒汉;有无私分享最后一点干粮的老河工,也有为了一碗稠粥争吵的短工;有失去亲人仍坚守堤坝的坚强,也有面对危险时最原始的恐惧。
周朝先和周馥也没有闲着。周朝先以其丰富的战场指挥经验,协助指挥部优化人力调配和应急方案,弹压了几处因疲惫和恐惧产生的小规模骚动,其铁腕作风和身先士卒,赢得了官兵的尊敬。
周馥则发挥其理政才能,理顺物资登记发放流程,协调地方供应,甚至亲自提笔,为抢险中牺牲的民工书写抚恤文书,其细致公允,令人感佩。
霍夫曼博士等德国教师,起初对这样原始的人力抗洪大为震惊,但很快也被这场面感染。霍夫曼甚至利用其工程知识,对一处堤防加固方案提出了改进建议,用更科学的力学原理分配沙袋,提高了效率。这让中国民工和官员们对这位“洋大人”刮目相看。
第七天下午,雨停了,乌云散去。上游传来消息,最大洪峰已安全通过安阳段,水位开始缓慢下降。
当夕阳金色的余晖洒在终于平静了一些的黄河水面上时,整个大堤上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人们丢下手中的工具,拥抱,跳跃,喜极而泣。连续七天的奋战,堤坝守住了!家园保住了!
周继业站在欢呼的人群中,脸上、身上满是干涸的泥浆,手掌缠着粗糙的布条,但他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他看着脚下坚固的大堤
,看着远处安然无恙的村庄田野,看着身边一张张疲惫却洋溢着喜悦和自豪的脸庞,胸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填满。
那不是简单的成就感,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一种与脚下这片土地、与这些朴实坚韧的人民血脉相连的归属感。
当晚,指挥长特意在相对完好的指挥部棚屋里,设了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