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的话刚刚说完,争论就起来了,有人激烈反对,舍不得祖传的沙田和稳定的地租收入;有人犹豫不决,对陌生的海外风险充满恐惧;但更多的年轻人,被陈国栋描绘的壮阔前景和强烈的危机感所点燃,眼中燃起了野心和斗志。ku~xing`y$y+.`com
陈伯年闭目良久,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都——住口!”老族长睁开眼,“国栋……所言,虽……惊世骇俗,却是唯一生路!”
他声音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旧路……已绝!大房、二房,看好族产,按国栋的意思,筹钱!卖地!三房、四房在外洋有根基的,全力配合!买船!圈地!开矿!生死存亡,在此一搏!祖宗基业……权当……换了付身家!”
一声令下,一个延续数百年的岭南宗族豪强,开始了壮士断腕般的自我革命。古老的祠堂仿佛在呜咽,但也隐隐响起了向新世界奋力扬帆的号角。
闽南重镇泉州,波涛汹涌的海港旁,黄氏那融合了南洋风格的古厝内。xxnyd.c=om黄世襄独自坐在书房,品着香茗。桌上摊开的,同样是山西邸报和皇室联姻的消息。
他脸上没有丝毫苏南士绅的惶恐,也没有岭南宗族的激烈,只有一种洞悉世情的冷静和一丝近乎冷酷的兴奋。
“呵,乔景山、曹克全、王家平这些个晋商大家族……死得不冤。”他对着心腹管家,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和开国皇帝对着干!愚不可及!死不足惜!”
他抿了口茶,“徐平亮的刀,不过是周皇帝意志的延伸。杀的是冥顽不灵者,立的是新规矩。这新规矩就是:天下财货,必须流向能造出东西、能换回金银的实业!流向矿山!流向机器!流向大海的那一头!不能再在土地里烂掉!
周皇帝这些年疯狂镇压士绅,疯狂流放,就是逼着全天下的有钱人转型!他还用女儿的姻缘,给愿意转型的人指路、加冕!”
“乔殿森?”黄世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此人行事,看似寻常,却能抓住‘民生实用’四字,又懂医行善,积累名声,步步稳健,不求暴利而根基扎实。81$ka_nshu.co~m如今更得了天大的机缘,其子联姻帝女……此人,倒是个人物。他的路,稳,却未必最快。”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海图前,手指点向浩瀚的南洋:“现在,山西的血流了,旧路断了,空间腾出来了!这才是真正的机遇!乱世之中,正是重新划分地盘、重建秩序的时候!”
“传我的命令!”黄世襄的声音陡然转厉,“福清、莆田那些挂名的、零星的地,连田契带地上的人情关系,统统处理掉!一分钱不要,也要立刻甩脱!占着地方,就是占着催命符!”
“集中所有能集中的银子!用最快的船,送信到槟榔屿、巴达维亚!告诉几位族叔,不要再盯着那点香料、胡椒的散碎生意了!联合我们黄家,还有林家、陈家那几个信得过的海商,整合所有资源!
我们要想办法种植橡胶园!大种特种!周皇帝一定会搞汽车,而且大搞汽车,而汽车就离不开橡胶,我们一定要多种植!”
“还有!”他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派最得力的人,带上重金,去上海!去天津!去汉阳!看看最新的机器!尤其是小型内河轮船的图纸和制造!
周皇帝要的是万吨巨轮,我们短时间够不上,但几百吨的商船、拖轮呢?那些厂矿需要的锅炉、水泵、齿轮配件呢?总有一块我们能啃下来的骨头!
先开个机器修造厂,从维修洋船、仿制配件做起!边干边学!告诉下面的人,别怕花钱!别怕失败!现在花的每一分钱,买的都是未来在周皇帝眼里‘有用’的资格!”
管家被黄世襄话语中那股决绝的狠劲和灼热的洞察力所震撼,连忙躬身:“是!老爷!小的这就去办!只是……这风险……”
“风险?”黄世襄嗤笑一声,“什么样的风险,也比不上周皇帝的屠刀!若是我们不主动一些,等周皇帝觉得我们这些‘旧海商’也碍眼了,再派个‘水师徐平亮’来把我们的船都烧了?蠢!
我们要紧跟周皇帝的心思,把我们的船、我们的钱、我们的人,全部押在实业和南洋上!这才是真正的生路!徐阎王的刀再快,也砍不到为帝国造血的血管上!山西的血,对我们,是警钟,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去!立刻!马上!”
随着各路人马下定决心,苏州、杭州、无锡、常州……江南最富庶的鱼米之乡,曾经寸土寸金的良田沃土,一夜之间仿佛成了烫手的山芋。
“张老爷,您这三百亩上等水田,真只卖这个价?”牙行掌柜看着契
约上低得离谱的数字,难以置信。 “少废话!能立刻找到下家,再给你加一成佣金!”
被称为张老爷的士绅脸色焦黄,眼窝深陷,督查委员会已经南下,他必须用最快的时间处理掉这些烫手的土地,亏钱总比家破人亡强,“只要现钱!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