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暗示,甚至是一个提议。xxs#cm&s.$com
”陛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鼎甲平静地说,”如果英国希望在战后的欧洲格局中,拥有更多的筹码,那么,波兰问题,值得认真对待。
一个真正独立的波兰,不是德国的傀儡,不是俄国的藩属,而是一个真正主权独立的国家——这对英国的战略利益,远比一个被德国控制的波兰摄政王国,更加有利。”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这是欧洲事务,中国无意干涉。我只是提供一个观察。”
朱尔典沉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周鼎甲所谓的”观察”,背后有着更深的算计——一个独立的波兰,将成为遏制俄国西扩的缓冲地带,这与中国压制俄国的战略目标,高度吻合。
离开书房时,已是傍晚,朱尔典脚步有些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虚浮而无力。他的随行秘书小跑着跟上来,低声问:”公使阁下,会谈进展如何?”
朱尔典没有立刻回答。xtia_nlai.$c$om他抬起头,望着北京上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沉默了很长时间。“我需要立刻回使馆,立刻起草一份给外交部的加急电报。”
”是,阁下。内容……”
”内容,”朱尔典停顿了一下,”我自己来写。”
马车在北京的街道上缓缓行进,车轮碾过马路,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朱尔典坐在车厢内,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街景,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的谈话。
他不得不承认,周鼎甲是他见过的最令人敬畏的政治人物之一。不是因为他的权力,不是因为他的军队,而是因为他那种令人不安的清醒——对历史规律的清醒,对大国博弈逻辑的清醒,对英国自身处境的清醒,甚至对中国自身局限性的清醒。
一个能够如此冷静地评估自己国家弱点的领导者,是最危险的。
朱尔典在外交生涯中,见过太多自我膨胀的君主和政客,他们总是高估自己的实力,低估对手的智慧,最终在现实的铁壁上撞得头破血流。raxsw.c$o`m
但周鼎甲不同。他对中国的评估,是清醒而务实的——工业刚刚起步,海军约等于零,至少需要半个世纪才能真正崛起。这种清醒,反而使他的每一个战略判断,都建立在坚实的现实基础上,而非空中楼阁。
正是这种清醒,使他的方案,具有了一种令人不安的说服力。
朱尔典闭上眼睛,试图从一个英国战略家的角度,重新审视周鼎甲的整个论述框架。
第一个命题:大英帝国的世界领导权,正在走向终结。
这个命题,在伦敦的高层圈子里,从来不是公开讨论的话题,但私下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接受这个令人痛苦的现实。
日德兰之后,这种感受更加强烈。英国的财政,正在被战争以惊人的速度消耗;英国的人力,正在欧洲大陆的泥土里流尽;英国的殖民地,正在民族主义的浪潮中动荡不安。这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第二个命题:美国将是下一个世界领导者。
这个命题,几乎是不言而喻的。美国的工业产值、金融实力、人口规模和地理优势,使它成为唯一真正有能力接替英国的候选者。英美特殊关系,为权力的和平转移提供了可能性。这一点,朱尔典完全认同。
第三个命题:在美国主导的新秩序下,中国将面临巨大的战略压力,被迫寻求与日本结盟。
这个命题,是周鼎甲论述中最令朱尔典感到不安的部分。不是因为它不合逻辑,而恰恰是因为它太合逻辑了。
美国对中国的战略疑虑,是真实存在的。一个拥有五亿人口、广阔国土和巨大工业潜力的中国,一旦完成现代化,必然成为美国在太平洋上最强大的竞争者。美国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而中国在压力下寻求与日本抱团,也是完全可以预见的战略选择。
中日同盟——这四个字,在朱尔典脑海中反复出现,每一次都带来一阵寒意。
第四个命题:如果英国选择继续支撑,中国可以成为英国在东亚的战略支柱,但需要英国在对俄政策和荷属东印度问题上做出重大让步。
这是整个方案中最复杂、也最充满风险的部分。
对俄政策的调整,倒是没什么,战后德国必然会被严重削弱,为了避免法国一家独大,削弱俄国是必须的!
但荷属东印度的重组,意味着英国必须默许甚至推动荷兰殖民地的实质性瓜分,将日本势力引入东南亚腹地,极其危险,但正如周鼎甲所说,日本要想进一步发展,一定程度上牵制美国,光靠现在
那么点家底是不够的,必须喂养日本,非荷属东印度不可!
而如果不接受这两个代价,结果会是什么?中日同盟,在对付美国之前,必然会猛烈冲击印度和马来亚,而这同样是美国希望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
走进使馆,他径直走向电报室,在秘书的注视下,亲自坐在电报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