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力气,发出可怕的哮鸣音。xxiangshu.com
他的脸色从潮红变成了可怕的青紫色,指甲床也是乌黑的。他抓住比利的手,眼神里充满极度的痛苦和恐惧,张大嘴巴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医……医务兵!” 比利嘶声大喊。
赶来的军医和护理兵看到托尼的样子,脸色都变了。“急性肺炎!把他抬到医务室去!”
医务室早已人满为患。走廊里、甚至甲板上临时搭起的帐篷里都躺满了病号。呻吟、咳嗽、痛苦的喘息和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声混杂在一起。药品严重短缺,氧气瓶更是珍贵无比。很多病患只能接受最基本的护理,然后在窒息中死去。
死亡的仪式变得简单而频繁。几乎每天,船上都会举行海葬。裹着帆布、脚部绑着炮弹壳的尸体被整齐地排列在甲板上。随军牧师用快速而疲惫的声音念着简短的祷文。然后,在低沉的海浪声中,踏板倾斜,一具具尸体滑入冰冷幽暗的大西洋,溅起小小的水花,随即被无尽的深渊吞没。18~5txt#.!c$o*m活着的士兵们立正行礼,许多人脸上没有悲伤,只有麻木和更深的恐惧——下一个会是谁?
比利看着托尼被帆布包裹,和其他十几具尸体一起,消失在波涛之下。那个总是谈论战后要在布鲁克林开披萨店的托尼,永远留在了北大西洋的某个无名坐标。
比利没有哭,他只是感到一种冰冷的空洞。战争还没开始,死神已经以另一种方式,收割了如此多的生命。
航程结束时,“利维坦号”抵达法国布雷斯特港。船上统计,有超过八百名士兵在航行中死亡,另有近两千人病重需要立即住院,还有数千人带着轻微症状或处于潜伏期。
这些年轻的美国大兵,怀揣着拯救民主世界的理想踏上欧洲大陆,第一步踏上的,却是被瘟疫阴影笼罩的码头和挤满流感患者的临时医院。病毒,也随着他们的人流和物资,更深地扎入了欧洲战场的肌体。da|ngkanshu!.com
一位在港口负责接收的法国军官,看着这些脸色苍白、惊魂未定、不少人还在咳嗽的美军士兵走下舷梯,对身边的同僚低声苦笑道:“看啊,美国派来的援军……和瘟疫使者。” 他的话里没有嘲讽,只有深深的无奈和一种超越国籍的共情。
而在法国,默兹-阿戈讷地区,美军第一集团军某前沿阵地,秋雨将战场变成了无边的泥潭。美军士兵们蜷缩在积水的堑壕里,既要警惕对面德军可能发动的袭击或炮击,又要忍受另一种无形却日益逼近的威胁。
中士詹姆斯·科尔曼,来自德克萨斯,是个参加过美西战争的老兵,被调来充实这支以新兵为主的部队。此刻,他正烦躁地检查着士兵们的防毒面具是否随身携带,同时竖起耳朵听着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见鬼,这咳嗽就没停过!” 他啐了一口,“二班那边情况怎么样?”
下士米勒,一个顶替病倒班长职务的年轻人,脸色很难看:“中士,汉克和莱利今天早上起不来了,高烧,咳得厉害。已经让人送他们去营救护所了。加上之前送走的,我们排……能战斗的只剩三分之二了。”
科尔曼咒骂了一句。战斗减员还没开始,非战斗减员已经如此严重。更让他恼火的是,营救护所反馈说,疑似流感病例激增,药品紧缺,很多病号只能就地安置在后方掩体,但那里条件恶劣,交叉感染风险极高。
夜晚,德军照例进行骚扰炮击。爆炸的火光不时照亮泥泞的战场。在炮击间隙,科尔曼巡查阵地,在一个机枪哨位,他看到了令人心碎的一幕。
机枪手是个十八岁的犹太男孩,叫艾萨克,来自纽约,平时沉默寡言但做事认真。此刻,他趴在机枪旁,身体微微抽搐,不是在害怕炮击,而是在忍受一阵阵剧烈的咳嗽。他的脸在照明弹的光亮下,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粗重。
“艾萨克,你怎么样?” 科尔曼蹲下问。
艾萨克努力想回答,却引发了一阵更猛烈的咳嗽,他用手捂住嘴,再拿开时,掌心有暗红的血迹。他眼神惊恐地看着中士,摇摇头,表示自己还能坚持。
“你这个样子打不了机枪!” 科尔曼想把他换下去,但环顾四周,能顶替的人手捉襟见肘。而且,把艾萨克送下去,那个拥挤、缺乏药物的救护所,真的比前沿阵地更好吗?在那里,他可能死得更快,而且会把病毒传染给更多伤员。
“听着,孩子,” 科尔曼最终叹了口气,递给艾萨克自己的水壶,里面剩一点烈酒,“含一口,压一压。坚持到天亮,我想办法。” 他知道这办法很可能没有。
黎明前最黑暗
的时候,德军发动了一次连级规模的试探性进攻。哨兵发出警报,疲惫的美军士兵们迅速进入战斗位置。
艾萨克也挣扎着握住机枪把手。咳嗽仍然折磨着他,严重影响了他的瞄准和射击节奏。当德军的身影在晨雾和硝烟中隐约出现时,艾萨克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