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哈拉战线总指挥部,米哈伊尔·瓦西里耶维奇·伏龙芝,苏维埃红军最具才华的指挥官之一,此刻坐在一间土坯房的指挥所里,面前摆着厚厚一叠战况汇报。xxs#cm&s.$com
他是一个真正的信仰者,相信革命,相信苏维埃,相信这场战争的历史意义,但他同时也是一个诚实的军事家。
他把那叠报告从头看到尾,一份一份翻过去,然后把它们整齐地叠好,推到一边。
”克利莫夫同志,”他对坐在对面的参谋长说,”给我一个真实的数字。第一集团军,从六月初到现在,两个半月,伤亡多少?”
克利莫夫,一个比伏龙芝年长十岁、留着整齐短发的俄国人,翻开一个笔记本,平静地念道:”战死:一万三千余人。重伤无法继续作战:六千余人。轻伤仍在服役:约一万一千人。失踪(含被俘、逃亡):约三千人。”
”合计减员……”伏龙芝自己算,”三万三千人。”
他停了一下,”现在能打的还有多少?”
”约四万七千人,其中战斗力完整的不超过三万。sl^xsw=.co|m”
伏龙芝点了点头,继续问:”炮弹还剩多少?”
”按照目前消耗速度,三天的量。”
”粮食?”
”勉强支撑七天,但这是建立在大幅削减口粮配给的基础上。实际上,第三师已经在靠缴获的牛羊维持,第六师的情况更糟……”
”够了,”伏龙芝说,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盯着布哈拉的位置看了很久,他知道,从军事上,布哈拉已经是强弩之末,再猛攻几次,也许真的能拿下来,但拿下来之后呢?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手指向西南,划过一片广阔的区域。这里是土库曼斯坦的边缘地带,是无数部落的聚集地,是难以逾越的沙漠。
他手指向东,那是费尔干纳盆地,深处是浩罕,有无数让人头疼的乌兹别克人。他手指向北,那是哈萨克草原,广袤无垠,补给线上每一公里都可能遭到袭击,越来越多的中国回民义勇军带着武器涌入到河中地区。xiaoshuohou.com
就算拿下布哈拉,又怎么守?守城需要兵力,在这片土地上,守城需要的兵力比攻城还要多,因为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收到了来自其他方向的消息。
西伯利亚的第五集团军……几乎全军覆没。
波兰战线的图哈切夫斯基……也惨败于华沙。
伏龙芝在地图前站了很久,最终,他走回桌边,坐下,拿起钢笔,开始起草一封电报。
电报的抬头写着:莫斯科,列宁同志。
他写道:
”……关于河中战线,我必须如实向您汇报。第一集团军经两个半月连续作战,减员超过三分之一,炮弹储备不足三日,粮食供应极度紧张。
补给线在中亚武装的持续袭击下已几近瘫痪,依靠从当地强征维持,但此举进一步激化了当地居民的敌对情绪,形成恶性循环。
布哈拉虽已伤痕累累,但中国和英国持续输送武器弹药,守军仍有相当战斗意志,且中亚各族武装在宗教和民族情绪的激励下,对我军的游击和袭扰活动愈演愈烈。
此时若强行续攻,即便拿下布哈拉,以目前集团军之状态,恐亦无力守卫,且将彻底耗尽战斗力……我建议撤退,退守阿姆河以北,重新整补,待时机成熟再图进取……”
他放下钢笔,把电报又看了一遍,没有修改一个字,交给报务员发出。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一个阴沉的午后。
苏共领导层紧急会议正在召开,列宁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桌上摆着三叠电报,三叠都很厚,第一叠,是东线——西伯利亚的战报,第五集团军遭受毁灭性打击,五万人被俘,西伯利亚铁路的断绝,西西伯利亚遭到空前破坏。
第二叠,是西线——波兰战报。图哈切夫斯基华沙惨败,六万人被俘,西方面军几近崩溃。
第三叠,是中线——伏龙芝今天发来的。
列宁把伏龙芝的电报举起来,念给与会的中央局委员们听。他念完了,放下电报,看了看四周。
托洛茨基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脸上是一种强撑着的冷静,但列宁知道他的内心是什么状态。这个曾经最狂热地推动”世界革命”的人,此刻正经历着信仰的崩塌。
斯大林面无表情,用铅笔在一张纸上漫无目的地划着线条。他的沉默比任何人的发言都更有力量。
负责经济的李可夫清了清喉咙,站起来,声音低沉:”同志们,我还有一份报告要汇报
。”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
”伏尔加河流域,”他开口,每个字都像在发报丧,”今年遭遇了严重旱灾。伏尔加中下游、萨马拉、萨拉托夫、察里津等省份,粮食产量比去年下降超过百分之四十五。部分地区已经出现大规模饥荒,萨马拉省上报死亡人数已经超过十五万,且数字还在每天上升……”
会议室里仿佛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