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排起了长队。myjschi^n_a.com
队伍里,有衣着整洁的城里人,也有脚上还带着泥土的农民;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七八岁的孩子;有人神情从容,有人忐忑不安,手里攥着一本皱皱巴巴的汉语字帖,嘴唇在不停地默念。
其中有一个叫阮文德的年轻人,二十三岁,父亲是田里的佃农,他自己跟着一个从广州来的商人做过三年跑腿,学了些汉语,但说不上流利。
他在队伍里等着,手心出汗,不时看一眼旁边一个白发老头。那老头胡子修得很整齐,穿着藏青色的长衫,背脊挺直,颇有气度,看起来是个读书人。
”老先生,”阮文德忍不住开口,”您也来考试?”
老头转过来,用带着浓重口音但却相当流利的汉语回答:”是啊,不来不行,我家里还有五亩地挂在这上面呢。”
阮文德一惊:”老先生也没通过?”
”第一次没通过,”老头平静地说,”差了三道字的写法,临场紧张,忘了。jinruta.com回家练了两个月,今天是第二次。”他顿了顿,”我做了四十年的夫子,教过几百个学生,结果被这考试卡了两个月,说出去叫人笑话。”
阮文德听得有些忍俊不禁,又有些心疼,正要说话,前面的队伍动了,两人各自收住了心思,随着人流往前走。
考试室里,阮文德坐下来,铺开考卷,深吸一口气。考题比他想象的要直接:一百个常用汉字,有认读也有默写;口语部分,考官用汉语问他几个日常问题,他用汉语回答。
阮文德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白发老头——对方已经写好了,正在仔细检查,手微微颤抖,眼神却专注。
最终,阮文德和那个老头,都通过了测试。
走出考场,老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真实的轻松。阮文德迎上去,两人站在台阶上,沐浴着南方明亮的阳光。
”恭喜老先生,”阮文德说。5ds_cw.!com
”彼此,”老头笑了,露出稀疏的牙,”小伙子,你汉语说得不错,以后有没有想过去做事?中华帝国现在要用人,懂汉语的本地人,前途比你父辈强多了。”
阮文德想了想,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刚刚看见了远处某个东西的神情:”我想去省城找份活计,再攒些钱,把家里的田多种几亩。”
老头点点头,拄着手杖慢慢走下台阶,而与此同时,在距离河内约三十里的一处矿山工地,另一番景象在阳光下展开。
矿山是一座煤矿,由三家勋贵联合投资开发。矿工里有相当一部分,是那些尚未通过汉语测试的待管化民——他们来自各个村庄,年龄不等,有的是被整户迁来的,有的是因为无地可种自愿来找活计的,有的则是从那些最偏远的乡下押送来的,对眼前的一切还带着茫然和戒惧。
矿山的管事,是个叫邓世明的广东人,三十多岁,见过各种各样的劳工。他管人的办法不是皮鞭和棍棒——那一套他看不上,不是良心发现,而是纯粹的效率计算。
矿工的每日口粮,写得明明白白,贴在工棚门口:完成定额,三顿饱饭,晚上有一小时识字课;超额完成,加餐,加一角钱;若是哪天在识字课上通过了单项测试,当天加菜。
识字课,是矿山规定的必修课,每晚一小时,由矿山出钱请来的识字先生主持,教的就是通过汉语测试所需要的那一百个字,以及简单的对话。
一个叫陈木的矿工,四十岁出头,来自顺化,是被整村迁来的,来的时候心里充满了仇恨,磨着牙恨不得把那些押送的官兵都杀了,但来了三个月后,他的心情开始变得微妙。
不是变好了,而是开始动摇了。
他看见了旁边工棚里,一个通过了测试的同乡,已经被接出去安置了,分了十亩地,在不远处的一个村子里落户,隔着山头,他们偶尔还能相互喊话。
他开始认真听识字课了。
教他的先生叫李有为,是个从广西来的秀才,因为应试考了两次没中,就跑来交趾谋生。他讲课没有多少激情,但耐心极好,一个字反复写、反复说,直到最迟钝的人也能记住。
有天晚上识字课结束后,陈木留了下来,走到李有为面前,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问了一个问题:”先生,我若是通过了,能把我的家人接来吗?”
李有为放下粉笔,看着这个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中年矿工,点了点头:”可以,规定里写着,通过测试的自由民,直系亲属可以申请同住,享受同等待遇。”
陈木沉默了片刻,转身走了,背影沉默。
李有为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把黑板上的汉字擦了,重新写上了明天要教的内容。
交趾省负责这件事的钟文明,在每个月的例会上,都会听取各县的测试通过情况报告。
”全省累计参加汉语测试人数,约三十二万,通过率百分之四十一,实际认定自由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