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爹别想了,我问了,‘太行’牌水泥,现在一袋要三块五,还得托关系才能买到。5`4ka-ns^hu~.c|om就咱们家那点积蓄,盖三间大瓦房,光水泥钱就得去掉一半。”
赵老四猛吸一口烟,“去年开春,才一块八一袋……这涨得也太快了!”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声音里满是无奈,“你二叔家,上个月买了五十袋囤着,说是还能涨。这叫什么事儿?”
“何止水泥,”铁牛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烧饼,“县城里的螺纹钢,铁钉子,连做棺材的柏木板子,就没有不涨价的!
我师父说,现在是‘钱追货’,手里的华元一天比一天毛。他上个月把店里十年的存货都清了,换了三大车的钢材,锁在后院仓库里,说比存银行稳当。”
赵老四沉默了。他不懂什么“钱追货”,他只知道,自打周皇帝灭了伪清,赶跑了八国联军,这日子好过了十几年。2*023txt~.!com
官方的地租从没超过三成五,自家的三十几亩地,交完两成五到三成的“农兴税”,剩下的都归自己。不像前清那会儿,苛捐杂税像篦子一样,刮得人骨头疼。
这十几年下来,家家户户都攒了点钱,赵家自然也存了不少,他前几年给大儿子盖了房,娶了媳妇,现在小儿子也大了,他就想着给铁牛盖三间新房,娶个媳妇。
与赵老四年青那会不同,现在的媳妇都想着要砖瓦房,骑上自行车,赵家自行车是有的,但砖瓦房还需要再盖,可现在,这三百块钱,好像突然就不值钱了。
“这皇帝要在全国建工厂,修铁路,那是好事,”赵老四看着远处尘土飞扬的官道,一列冒着黑烟的卡车正拉着钢材向北驶去,“可这东西……怎么就贵成这样了呢?”
铁牛咬了一口烧饼,含糊不清地说:“师父说,建工厂要钢筋水泥,修铁路也要钢筋水泥,城里人盖楼要,咱们乡下人盖房也要……东西就那么多,要的人多了,可不就涨价了吗?
听说,现在京城里最值钱的不是金条,是‘批条’。xxksg.com一张能从国营厂里按老价格提出货的批条,转手就能赚一辆小汽车!”
赵老四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他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好像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一点一点地偷走。
这种被偷走的感觉,弥漫在1922年的整个中华帝国。从南到北,从东到西,通货膨胀像一场无声的瘟疫,悄然侵蚀着每一个人的生活。
一战期间曾飙升至每吨200多的钢价,虽在1921年回落到80元左右,但进入1922年,随着“一五计划”全面铺开,价格再次抬头,市场黑市价轻松突破120元。
国家供销总公司与各大国企签订的“长协价”,本应是稳定物价的压舱石。比如,供给重点工程的螺纹钢长协价定在75元一吨,但“一五计划”的规模实在太大了——两百多个大项目、总长超过10000公里的铁路新线……这些项目加在一起,几乎要吃掉全国70%以上的钢铁、水泥和煤炭产能。
国企的厂长们不是傻子。按75元的价格供给国家,转手在市场上就能卖120元,巨大的价差像魔鬼一样诱惑着人心。
于是,“设备检修”、“原料短缺”、“运输困难”成了最常见的借口。长协供应的物资被一拖再拖,而仓库里的存货,却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流入了火热的黑市。
“一五计划”这台巨大的工业机器,正在关键时刻,就因为燃料供应不足和内部零件的锈蚀,发出了刺耳的卡顿声。
工业部长周志宏坐在皇帝对面汇报,他注意到皇帝的眉头在读报告时越锁越紧,最后锁成了一道深沟。
”你把这个数字再念一遍,”周鼎甲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汉口的那个。”
周志宏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汉口大冶铁矿的长协价铁矿石,今年第一季度应当按合同供应二十二万吨,实际供应了十四万吨,缺口三十六个百分点。矿方给的理由是设备故障,运输不畅。”
”设备故障。”周鼎甲轻声重复,”运输不畅。”
他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插着各色小旗,红色的是一五计划的重点建设项目,蓝色的是原材料供应基地,黑色的是交通干线。他的手指落在汉口附近,然后沿着铁路线慢慢移到武汉钢铁厂扩建工地的位置,停住。
”奥托,”他转过头,”奥托·施密特上个月的报告里怎么说的?”
周志宏翻开
另一个文件夹:”施密特先生说,武汉钢铁厂扩建工程因为铁矿石供应不足,高炉的投料量只有设计产能的六成。他在报告里用了'严重受阻'这个词,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他说按照这个速度,第一期工程至少要推迟八个月完工。”
”八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