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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领事担心,再拖下去,可能会发生大规模华人暴动。”

韦维尔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份劝降书上。

“第十一印度师的残部呢?”

帕西瓦尔沉默了一会儿:“今早……今早接到了报告,他们……已经就地解散了。士兵们丢下武器,换上了平民的衣服,混入了市区的印度人聚居区。有几个军官试图阻止,但被哗变的士兵开枪打死。”

韦维尔闭上了眼睛。

第十一印度师,这是他手中最后的成建制部队,驻扎在市区北端的军营里。该师在柔佛战役中损失惨重,撤到新加坡岛上时只剩下不到三千人,而且士气已经崩溃。

他们的印度裔士兵中,早已流传着“中国人不会杀印度人”的说法——事实也确实如此,中国在马来亚战役中俘虏的数千印度裔士兵,全部被集中关押在哥打巴鲁附近的战俘营里,不仅没有虐待,还提供了足够的食物和水,甚至允许他们进行宗教活动。

这让还在抵抗的印军部队自然瓦解了。

“澳军第8师呢?”韦维尔问。

“在东部军营,早上和中国人打了一场小规模的阻击,损失了大概一百多人,然后……然后撤到了沿海的山丘地带。现在他们已经没有重武器了,也没有补充弹药,大概坚持不了太久。”

韦维尔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外,街道上游荡着一些溃兵和平民。几个人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放着一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尸体上穿着澳军的卡其色制服。远处,几处建筑物在冒烟,那是被中国空军炸毁的油库和仓库,黑烟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弥漫,像是一道道垂直的伤口。

他看到了他的帝国在远东的终结。

“帕西瓦尔,”他说,声音出奇地平静,“准备投降。”

帕西瓦尔猛地抬头,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一样:“司令!我们还有……”

“还有什么?”韦维尔打断他,“没有水,没有弹药,没有增援,没有人愿意再打下去。十万军人,被围困在这座城市的一角,除了投降,还能做什么?”

帕西瓦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通知中国人,”韦维尔说,“我愿意……在一小时内,在白沙浮的英军军营,和他会面。”

6月4日下午二时。

白沙浮,英军第28旅军营外。

这里距离中国军队的前沿阵地不到两公里。野战工事和沙袋堆成的掩体之间,英军士兵们蹲在战壕里,手中握着武器,眼神空洞地望着北面。

他们中的一些人是从柔佛撤下来的老兵,见识过中国军队的战术——那些骑着脚踏车的灰色影子如何悄无声息地从丛林中钻出来,如何从背后突袭阵地,如何让一支又一支曾经骄傲的部队溃不成军。

现在,那些灰色影子就在四百米外的橡胶林边缘,静静地等待着。

韦维尔和帕西瓦尔,带着两名参谋和一名中文翻译,走向那个橡胶林。他们的军装整洁,靴子擦得锃亮,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刚刚从墓地里走出来。

橡胶林边缘,一辆绿色的装甲车停在那里。车门打开,许世勋走了出来,他没有穿将官礼服,而是穿着一套普通的野战军装,腰间扎着武装带,佩着一把手枪。他的身后跟着三名军官和两名卫兵。

韦维尔和许世勋相距五米,互相注视着对方。

他们之间没有握手。

“韦维尔将军,”许世勋用略带口音的英语说,“我接受你的投降。”

韦维尔的下颚微微绷紧了一下,但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解。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请求你,善待我的士兵。”

“我们会善待投降的人,”许世勋说,“这是中国军队的规矩。”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了,你们也不会在战俘营待太久。”

韦维尔没有理解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但他没有追问。双方开始就投降条件进行明确:英军、澳军、印度军等所有在新加坡岛上的军队停止一切抵抗,交出全部武器、弹药、装备和军事设施;军官可以保留随身佩剑和个人物品;中国军队将按照国际惯例对待所有战俘,提供必要的医疗和食物,尊重宗教信仰。

这些条件并不苛刻,甚至可以说是宽厚的。韦维尔知道,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1948年6月4日下午三时十五分。

投降书签署完毕。

当韦维尔在那份文件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铭心刻骨的屈辱——两百年来,英国军队从未在亚洲遭遇过如此规模的失败,从未在亚洲签署过如此彻底的投降书。

从这一刻起,英国在东南亚的一切——新加坡、马来亚、缅甸——都不再属于她了。

消息通过电报和无线电传遍了世界。

当天晚上,伦敦。

唐宁街十号的

首相办公室里,张伯伦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那份电报,反反复复地看了三遍。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闭,额头上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动。

十五万人。

仅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十五万人——包括了英军、澳军、印度军和马来亚军——全部被歼灭或俘虏。超过十三万人成了中国的俘虏,其中包括两个步兵师的师长、四个旅的旅长、以及数百名军官。剩下的,不是战死就是失踪。

这是英国陆军在亚洲历史上最惨重的失败,是英国军事史上最大的耻辱。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明天早上的报纸会如何描述这个消息——《泰晤士报》会用什么标题?“远东的大崩溃”?“大英帝国在东南亚的终结”?《每日镜报》会用什么样的文字?“新加坡陷落,十五万军人投降,帝国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他几乎可以听到,反对党议员们在议会里如何咆哮,而党内那个丘吉尔会如何挥舞着电报对他怒吼:“绥靖政策的后果!这就是你们纵容中国的后果!”

“该死……”他低声说,“该死的。”

公元1938年6月6日,凌晨五时三十分,新加坡。

晨光尚未完全褪去夜色的余韵,东方的海平线上已经开始泛出一抹淡金色的光晕。这座被英国人统治了百余年之久的南洋明珠,在这一天迎来了它历史上最为重要的一天。

整座城市几乎彻夜未眠。

从巴爷拉到小坡,从武吉知马到丹戎巴葛,从芽笼到乌节路——新加坡岛上的每一条街巷,每一个社区,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人在等待。他们等待的,不是英军的增援,不是国际调停,而是一个他们世世代代等待了太久的时刻。

街道上,人头攒动。

天还没完全亮,街道两侧就已经站满了人。他们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从箱底翻出来的西装,熨得笔挺的鼎甲装。那些衣服有些已经泛黄,有些浆洗得发白,但穿在人们身上,却显得格外郑重。

老人们拄着拐杖,互相搀扶着,站在最前排。他们中的很多人是从福建、广东、海南等地漂洋过海来的第一代移民,在南洋的橡胶园和锡矿里流干了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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