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台面一直排到台沿。那些灵位牌上写着不同的名字，但它们的背后是同一段历史——一百年来，在这片土地上，为了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而献出生命的人们。
晨风吹过，帐幔轻轻飘动。废墟上的野草在风中摇晃，那些被大火烧黑的石柱静静地矗立着，像一群沉默的见证者。
上午八点，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军人列成整齐的方阵，钢枪在晨光中闪着冷光。工人穿着蓝色的工装，学生穿着中山装或学生装，农民穿着粗布衣裳，商人穿着长衫或西装。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做着不同的营生，但在这一刻，他们站在同一片废墟前，看着同一座祭台。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乌鸦叫声。
八点半。皇帝的车队到了。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广场，停在祭台前。车门打开，周鼎甲先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祭服，没有戴皇冠，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随后，周继业也走下了车。他同样穿着黑色的祭服，走到父亲身边，微微侧身，让父亲走在前面。
两父子并肩走向祭台。
全场肃立。
没有人下令，但所有人同时摘下了帽子。军人们举起了钢枪，枪口朝上，斜指天空。
周继业走到祭台前站定，面向那些灵位牌，深深鞠了一躬。
全场数万人同时鞠躬。
他鞠了三躬。全场跟着鞠了三躬。
然后周继业转过身，面对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开始讲话，“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公祭仪式。祭祀那些为了中华民族的独立和解放，牺牲的所有英雄们。”
他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
“从鸦片战争到现在，106年了。这一百零六年里，我们被侵略，被欺凌，被掠夺。我们的土地被割让，我们的财富被抢走，我们的人民被屠杀。圆明园，就是被英法联军烧毁的。那些强盗闯进我们的家园，抢走了我们最珍贵的宝物，然后放了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
他的手指向那些黑色的石柱。
“这就是他们留下的。”
广场上一片沉默。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咬住了嘴唇。
“但是，”周继业的声音突然提高，“今天，我们可以告慰那些牺牲的英雄们了。一百零六年的屈辱，今天洗刷了。我们不仅把侵略者赶出了我们的土地，我们还轰炸了他们的首都。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中华民族，站起来了！”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喊。
“中华民族万岁！皇帝万岁！”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在废墟上空久久回荡。
周继业举起手，示意安静。呼喊声渐渐平息下来，“现在请我的父亲，中华革命军大元帅周鼎甲，宣读碑文，发表讲话！”
他退后一步，周鼎甲走上前来，人群中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他们知道接下来肯定有一些重大的事情要宣布，要不然也不需要周鼎甲亲自来说，这已经是很多年第一次了，说明这一次讲话必须周鼎甲背书，当今皇帝说都不行。
周鼎甲从台上走下来，走到那块空地中间，站在旗杆前面，手里拿着一卷纸，他展开那卷纸，纸上是他的亲笔字，他开始念，"十年以来，在伟大的中华复兴战争和世界反殖民战争中牺牲的民族英雄们永垂不朽！"
他念完第一句，停了一下。
那一下停顿里，他抬起了头，看着面前那片人海，看着那些脸，那些年轻的脸和年老的脸，那些男人的脸和女人的脸，那些军人的脸和平民的脸。
他在那些脸上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活着的人。
活着的人站在这里，纪念死了的人，活着的人记得死了的人，死了的人就不算白死。
他继续念。
"四十六年以来，在伟大的中华统一战争和反殖民独立战争中牺牲的民族英雄们永垂不朽。"
第二句念完，他又停了一下。
四十六年。
从他二十五岁在举旗起事那一天算起，四十六年，一万六千多个日夜，他见过无数人，有的人死在他身边，有的人死在他前面，有的人死在他后面，今天他站在这里，替他们念这句话。
永垂不朽。
"由此上溯到黄帝纪年四三四一年，从那时起，为了反对内外敌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民族英雄们永垂不朽！"
最后一句。
黄帝纪年四三四一年，是公元1644年。
是明亡清兴的那一年。
是从那一年起，汉人的天下亡了，亡了二百五十六年，然后他周鼎甲把天下又夺回来了，然后又报复了这两百多年所受的种种屈辱和血仇。
他念完了。
他把那卷纸合上，交给了旁边等着的工作人员，然后站在那里，站在那片废墟中间，站在几万人面前，开始了演讲，"此时此刻，"周鼎甲说，"站在圆明园遗址前，我心情极其复杂。"
他扫了一眼那片废墟，那些倒
在地上的石头，那些断了一半的柱子，然后缓缓说道，"在这里，我首先回忆一下，"他说，"中华民族历史上创造的无数辉煌。"
"我们有过夏商周三代，有过秦汉，有过唐宋明。我们有过万里长城，有过丝绸之路，有过四大发明，有过唐诗宋词，有过数不清的辉煌。这些辉煌，是祖先留给我们的，是写在书里的，刻在石头上的，传在嘴里的，我们记得，我们一直记得。"
"然后我们亡了天下。"
"第一次，宋亡于元。第二次，明亡于清。"
"两次亡天下，两次异族入主中原，两次汉人沦为被统治者。第一次比较短暂，而第二次十分悲惨，清王朝入关之后做了什么？剃发易服，文字狱，闭关锁国，压迫汉人，奴役汉人，把汉人从天下的主人变成天下的奴才。"
"两百五十六年。"
"两百五十六年里，汉人不是人，汉人是奴，汉人是被踩在脚底下的东西，是给满人磕头的东西，是被剃了头发换了衣裳的东西，是不敢说真话不敢写字不敢想事情的东西。"
"两百五十六年！"
他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声在废墟上回荡，传进几万人的耳朵里，像是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然后他又吼了一句，"就在清王朝衰落之际，又来了洋人！"
"两次鸦片战争！中法战争！甲午战争！八国联军！"
"一次又一次，洋人打进来，打完了还要赔钱，赔了钱还要割地，割了地还要让洋人在中国的地界上横着走，让洋人当中国人的主子，让洋人把中国人当畜生看！"
"中华民族衰落到历史的极致！"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又变了，从那种吼的硬变成了另一种硬，不是向外砸的硬，是向内撑的硬，是那种扛着很重的东西往前走、每一步都要稳、每一步都不能软的硬。
"然后我举旗了。"
"黄帝纪年四三四七年，也就是伪清光绪二十六年，西元一九年，我在天津举旗，起事，反清，反洋，反一切压迫中华民族的东西。"
"四十六年里，我带着一批仁人志士，奋勇作战，从天津打到北京，从北京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