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血氧监护仪的声音。kunl!unoils.co!m
脂肪微粒,还是进了肺循环。
布帘被“哗”地一把扯开。
麻醉医科利根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了术野这一侧。
“血氧饱和度92,还在掉!心率108!”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钉子来回捅了多少次?”
他一边拔高了音量质问,一边快速调高了呼吸机的氧浓度。
手指在麻醉机的面板上飞快地操作着。
“髓内钉退过1次,为了纠正对线。”
林恩头也没擡,手上的动作依旧稳当。
“这是脂肪栓塞的早期反应,量不会太大。把氧浓度拉到100,先观察2分钟。”
“我还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麻醉?”
麻醉师瞪大了双眼。
但他的手却没含糊,已经完全照做了。
氧浓度直接拉到了100,同时加大了潮气量。
10秒。
20秒。
监护仪上的数字终于停止了下坠。
93,接着是94。
开始缓慢回升。
心率也跟着降了下来,从108跌回98,最后稳在了92。
“血氧97,心率88。稳住了。”
麻醉师紧绷的肩膀,稍稍往下松了半寸。
但嘴上可没留情。
“你们骨科能不能稍微安分一点?”
“叮叮咣咣跟拆房子也就算了,钉子还要来回抽拉,你们当这是拔河呢?”
他转过头,下意识想找个倒霉蛋发火。
目光扫过主刀位上方。
落在了白板的那张手术团队名单上。
主刀:林恩。
科利根刚要骂出口的话,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就是这个年轻的住院医。
前不久,刚跟他们麻醉科主任一起,把胸口中枪的州议长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主任甚至在科室会上,专门提过这个名字。
原话是:“只要这个人需要麻醉支持,你们统统给我上最高规格。”
科利根咽了口唾沫,目光又往下滑了一行。
一助:朱利安&183;卡伯特。
卡伯特家的小少爷,他亲爹就坐在医院董事会的席位上。luoqiufeng.com
科利根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原封不动地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在手术室里扫了一整圈。
最后,死死钉在了四分卫的身上。
“你!”
科利根指着正全神贯注扶着瞄准器的四分卫。
“你们骨科一个个的,连条腿都扶不住!”
“搞出脂肪栓塞,还得让我来给你们擦屁股!下次再出这种事,我直接叫停手术!”
四分卫正弯着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顿痛骂劈头盖脸地砸下。
整个人当场懵住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朱利安。
朱利安低着头,目光看着地面,一声不吭。
他又转头看了看林恩。
林恩根本没擡头,已经在从容地打着锁定螺钉了。
“我招谁惹谁了?”
四分卫委屈地低声嘟囔了一句。
骂完这一通,科利根胸腔里那口恶气总算是顺了。
他冷哼了一声,退回了无菌布帘后面。
但他没急着坐下。
而是背着手站在监护仪旁,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血氧数值。
直到确认数字彻底稳定在了98以上,这才拉过椅子,重新坐了回去。
手术继续。
近端2枚,远端2枚。
在四分卫稳如磐石的固定下,锁定螺钉精准地穿过了每一个锁定孔。
林恩推过c臂机,做了最后一次确认。
髓内钉居中。
4枚螺钉位置完美。
骨折复位良好。
冲洗,缝合,包扎。
从切开皮肤到关闭创口,不多不少,正好1小时40分钟。
麻醉苏醒期。
患者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嘴唇翕动着,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在说什么?”朱利安问。
巡回护士凑近听了一下。
“好像是印地语。”
患者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说了一遍。
这一次,咬字清晰了许多。
“谢谢。”
是英语。
林恩一把扯下沾满血迹的手套。xia!os!hu^og%u^ai.com随手扔进脚边的黄色医疗垃圾桶里。
“术后送去拍片,重点检查内旋角度。明天开始,尝试部分负重。”
下午剩下的时间里,林恩又连轴转地做了2手术。
一是桡骨远端骨折的切开复位内固定。
另一是膝关节镜下的半月板修复。
四分卫全程跟着。
上午那髓内钉手术,着实让他开了眼。
他在橄榄球场上见过不少断腿。
但从没见过,有人在骨髓腔里打着钉子,还能一边抡着骨锤,一边跟患者的老板打电话对线。他想和这个华裔医生多学着点。
于是,四分卫决定好好表现一番。
第1桡骨手术,术中需要有人持续牵引前臂,来维持骨折复位。
这体力活儿,通常是一助和二助轮换着来的。
朱利安刚要伸手,四分卫却抢先一步,一把攥住了患者的手腕。
“我来。”
朱利安看了他一眼,没去争。
上午那髓内钉,早就把他的前臂肌群给榨干了,现在正好乐得喘口气。
四分卫就这么一个人,硬生生扛下了全程的牵引。
整整40分钟没换过手,始终维持着8磅的持续拉力。
对他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毕竟在罗格斯大学的力量房里,他单手就能做60磅的腕弯举。
到了第2膝关节镜手术,他又主动揽下了最吃力的差事。
扶腿。
关节镜手术,需要把患者的膝关节屈曲到特定的角度,同时还得严格控制内外旋。
这就意味着,助手得一直弯着腰,双手死死托住小腿。
然后随着主刀的指令,不断微调位置。
这个姿势,杀的根本不是手臂,而是腰和核心。
橄榄球运动员的核心力量确实十分强悍。
但那种力量,纯粹是爆发性的。冲刺,变向,对抗,持续的时间全是以秒来计算的。
可手术室里的体力消耗,完全是另外一种东西。
它是静态的,持续的,没有任何休息间隔。
你不能换姿势,不能抖腿,更不能把力量从一组肌群转移到另一组。
你只能像根木桩一样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去对抗重力。
直到主刀开口说上一句,“可以了”。
45分钟的关节镜做完。
四分卫的手术服后背,早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一大片。
他扶着器械,试图直起腰的时候,竖脊肌猛地痉挛了一下。
整个人瞬间僵在了那里,足足过了2秒钟才缓过劲来。
林恩注意到了,但什么都没说。
午休的时候,林恩在值班室里躺了15分钟,他悄然触发了「深度睡眠&183;初级」。
意识迅速沉入黑暗,等再睁眼时,体力已经恢复了大半。
这是他的优势之一。
但更根本的优势,其实并不在系统。
前世,他本就是国内顶尖三甲医院的骨科主治。
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自己发力。什么时候该顺势借力。什么时候,该放手让器械去替你干活。就像扩髓的时候。
钻头通过峡部,绝不是靠着蛮力去硬推,而是利用微小的摆动幅度,让切割头自己顺着缝隙咬进去。挥动骨锤的时候。
力量的真正来源,是手腕灵巧的甩动,而不是整条手臂毫无章法的死力挥舞。
至于打锁定螺钉。
身体的重心,必须稳稳压在两只脚的前脚掌上。绝不是傻乎乎地靠腰去硬抗电钻的后坐力。这些极其微小的技巧,在任何教科书上都找不到,因为每个人习惯的发力方式是不同的。
全靠他在手术边,靠着一又一手术,生生磨出来的经验。
正因如此,整整3高强度的手术做完。
林恩那件蓝色的手术服后背,依旧是干爽的。
骨科更衣室。
四分卫无力地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
/p>他死盯着林恩面不改色地脱下手术服,换上自己的衣服。
眼神里的震惊和崇拜,彻底藏不住了。
要知道,四分卫当年在罗格斯大学打球的时候,体能测试的数据,从来没掉出过队内的前3名。足足220磅的体重,卧推的数据能达到310。
他一直非常自负地认为,傲视群雄的体能,就是自己当初选择骨科的最大本钱。
可今天。
连续3手术。同样漫长的站立时间,同样高强度的操作输出。
他已经累得两条腿都在发颤了。可对方呢?
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过半拍。
四分卫突然想起了大学时期。
一个华国留学生,曾经神神秘秘地跟他说过一段话。
说中国功夫修炼的最核心秘诀,是一种被称作“气”的神秘能量。
修行者可以将这股“气”运转于全身。
从而让肌肉在完全不增加体积的情况下,爆发出远超常人的恐怖力量和惊人耐力。
当时听完。他只觉得那纯粹是东方神秘主义的瞎扯淡。
但现在回想起来。
看着林恩正不紧不慢地弯腰系着鞋带。
这个体重比自己轻了大几十磅的年轻华裔医生。刚刚连续主刀了3极其耗费体力的骨科大手术。可此刻。
他的心跳和呼吸节奏,平稳得就像是刚从沙发上午睡醒来一样。
四分卫忽然觉得。当年那个中国留学生的话,也许真的有几分道理。
这位林医生……
该不会,真的是一个修炼“气”的东方高人吧?
6:10p。
林恩换好衣服,推开了医院的侧门。
傍晚的风吹过来,依旧带着股凉意。
卡西正站在路灯下等着他。
她身上裹着一件明显大了2个尺码的军绿色外套。
她手里端着一杯便利店买来的热牛奶。看到林恩推门出来,她擡起手,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纸杯。“怎么换牛奶喝了?这是准备再长长个子?”
“去你的!”卡西白了林恩一眼。
“之前还不想打击你,我和你说,你那2150的破房子,我1500以内就能搞定。”
“林恩你被坑惨了!”
看林恩完全没露出被宰了很难过的表情,她只好接着说:
“房子我去看过了。”
“感觉怎么样?”林恩问。
“在东97街。步行走到医院,大概只要12分钟。”
卡西抿了一口牛奶:
“标准的一居室,带独立的厨房。去年刚换过全新的地板和厨房面。在6楼,窗户朝南,采光绝对没问题。”
林恩点了点头。
“挂牌价是3200。”
“对。”卡西又喝了一口热牛奶,“不过,我已经跟中介聊完了。”
林恩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她。
卡西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瞪着闪亮亮的大眼睛看着林恩。
“你猜猜看,我最后砍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