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上次你从那个中国超市买回来的汤圆挺好吃的,我们再买几包?”
没等林恩回答,卡西先提出了自己的意见。ksyx@sw.c$om
林恩看了她一眼。
“那是速冻汤圆,还是超市货架上最便宜的。”
“可是很好吃啊!里面那个黑色的馅儿,甜甜的黏糊糊的……”
“黑芝麻馅。”
“对对对,就那个!”
林恩说,“今天,带你去吃点正经中餐。”
“正经的?那什么是不正经的啊?”
林恩掏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三分钟后,一辆灰色凯美瑞停在路边。
两人上了车。
卡西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她的手伸进口袋,又摸了摸那把钥匙。“林恩。”
“嗯。”
“你说那个飘窗,就是主卧那个,能坐一个人的那种。”
“嗯。”
“我在想,放个垫子,再搁一盏落地灯,下了夜班以后可以坐那儿看会儿书。”
林恩没说话,等她继续。
“厨房那个面挺宽的,两个人同时做饭都不挤。周末可以自己做早餐,比起在外面买又能省一点。”她像是在自言自语。
“浴室的五金也好,水压也够。我在车上住了这么久,最怀念的就是能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她说着说着,嘴角翘了起来。
“哎对了。”
卡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客厅居然还带电视,这个房子真不错呀。”
“嗯。”
“我们可以接游戏机玩。不过红白机的画面,还是接以前的老电视效果更好……”
“正好趁这个机会,买一新的,也不能总怀旧吧。”林恩终于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卡西的身体僵了一下。
“啥?”
“买sh2呗,能连电视,也能拿着到处走,你还可以靠在飘窗那玩。”
林恩穿越前就想买个玩了,可惜一直没时间。
“sh2?不便宜啊,得450刀呢。xxs#cm&s.$com”
“嗯。”
“450啊,林恩。”
“你那个红白机每次开机得拍三下,卡带拔出来吹半天……”
“那是卡带氧化了!我回去用酒精棉擦擦就好了!”
“《马力欧赛车》支持本地双人,我们俩可以一起玩啊。”
卡西脸上的温度,迅速上蹿,随后,她把脸转向车窗,装作在看外面的什么东西。
“………买就买吧,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了。”
车窗外,曼哈顿的楼群从中城的玻璃幕墙渐渐变成下城的老砖房。
卡西的倒影映在车窗上,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上扬的。
她没再开口。
林恩也没说话。
车里安静了一路。
直到网约车在运河街拐了个弯,卡西透过车窗看到了街边密密麻麻的中文招牌。
“到了。”林恩说。
车门一推开,声浪和气味同时涌进来。
卡西一脚踩上唐人街的人行道,愣住了。
红底金字、霓虹灯管、手写的菜单海报,层层叠叠地挤在老旧的砖楼立面上。
水果摊把荔枝和龙眼堆成小山,鱼档的水箱里养着活蟹和鲈鱼,隔壁中药铺飘出来的药材味混着烧腊店的酱香。
勿街两侧人挤人,闽南语、广府话、普通话搅在一起,间或夹着几句英语。
一个老太太拎着两袋子青菜从她面前穿过。
“这也太……”
卡西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林恩在前面走了几步,回头看她。
“走啊。”
“等一下等一……”
卡西拽住他袖子,指着街边一个小推车。
推车上竖着一排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透亮的糖衣,在路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那是什么?”
“糖葫芦,山楂裹着脆脆的糖。”
“山楂是什么?”
“一种果子,很酸。外面裹的糖浆冷却以后会变硬,咬开是脆的,里面是酸的。taka%nshu.co^m”
卡西已经开始掏钱了。
她举着那根糖葫芦,先是
端详了两秒,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哢”的一声,糖壳碎裂。
卡西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酸甜同时炸开,糖壳的焦脆和山楂的酸涩撞在一起。
她整张脸皱成了一团,但嘴巴没停,又咬了第二口。
“天哪这什么东西!”
“好吃吗?”
“酸死了!”
她说着又咬了第三口。
林恩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两人顺着勿街往里走。
卡西举着糖葫芦左顾右盼,活像个误入主题公园的小孩。
她在一家煎饼摊前停了下来。
铁板上摊着一张圆饼,面糊上刷了酱、打了鸡蛋,撒上葱花和芝麻,最后夹进一根油条,然后“啪”地对折,切两半。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天津大姐,手法利落。
“这又是什么?”
“煎饼果子。”
卡西凑近了闻。
蛋香、葱香、酱香、芝麻香、油条的焦香,五种香味叠在一起。
让林恩想起了去三甲医院上班的每一个清晨,自己也是这么在街边买煎饼果子的。
“我要一个。”
她接过煎饼,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油条被软糯的饼皮包裹着,甜面酱的咸香带着一点微辣。
卡西嚼了两下,忽然不动了。
“怎么了?”林恩问。
“我以前在学校食堂吃过一个东西,叫chesepancake,看着有点像,吃着怎么根本不是一个味儿啊。”
林恩说:“美国大部分中餐馆卖的都不是真正的中餐。左宗棠鸡、炒杂碎,中国人很少吃的。”“那中国人吃什么?”
“你手上拿的这些啊。还有火锅、烤鸭、小笼包、螺蛳粉、重庆小面……多了去了。”
“中国有八大菜系,有绵延数千年的美食文化。”
“哇,光研究吃你们都比我们历史长好多倍了。”
卡西一边嚼煎饼,一边消化这些信息。
“你好像很了解这些?”
她偏了偏头,“可你不是在美国长大的吗?”
林恩用手指擦了擦鼻子。
“小时候跟爸妈回过国。”
“哦"”卡西点点头,没有追问,注意力已经被拐角处一家店铺吸走了。
玻璃柜里摆着一排排白胖的包子和烧麦,蒸笼揭开的瞬间,白雾腾起来。
她看着一个老头用竹夹子把小笼包一个个夹进外卖盒,动作又快又稳,一个都没破皮。
“这些全是手工做的?”
“嗯。”
“每一个?”
“每一个。”
“你们中国人是怎么做到的?”
林恩看了她一眼,“做到什么?”
“所有事情。”
她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食物、功夫、那些、建筑……都好厉害~!”
“我在纪录片里还看过长城,听说在太空都能看到。”
“在太空看不到,那是误传。”
“可是……也很长吧?”
“两万多公里。”
卡西吞下煎饼,拿纸巾擦了擦嘴。
“我爸以前说,美国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国家。”
“但他好像也没去过几个国家。”
林恩觉得老白男的自大确实有些好笑,“你要是去中国吃,还有更多好吃的。”
卡西看着他,那双圆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真的?”
“这里已经算不错了,但毕竞食材和国内没法比。”
“那你一定要带我去。”
这话说得太顺了,卡西愣了一下,赶紧补了一句。
“呃,我是说,有机会的话,不着急,你回去的时候顺便带上我。”
林恩说了句“嗯”,往前走了。
卡西跟上去,耳朵尖又红了。
两人在勿街和摆也街的交叉口拐了个弯。
热闹的商业区被甩在身后,街面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这片区域的店铺明显旧了一个档次。招牌不那么亮,门脸不那么新,有些店干脆连英文都懒得写。林恩停在一家小饭馆门口。
门头上挂着一块老旧的木招牌,红漆写着四个字:“赣味人家”。<
/p>
门口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塑封的,边角已经泛黄。
透过玻璃门看进去,七八张桌子,塑料凳子,墙上贴着褪色的南昌滕王阁海报。靠里的位置挂着一老电视,正放着中文新闻。
两桌客人,都是华人面孔,埋头扒饭。
卡西有点犹豫。
“这里?”
她往里看了一眼,桌面上铺的是那种带格子的一次性塑料桌布,调料瓶摆在铁丝架上,筷子插在竹筒里。
跟刚才路过的那些装修精致的餐厅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就这里。”
林恩推门进去。
一股瓦罐汤的香味扑面而来。
浓郁的骨汤味道混着药材的清苦,跟外面街上的烧腊味完全不同。
厨房方向传来铁锅翻炒的声响,油烟味里夹着辣椒的呛劲儿。
这味道让林恩恍惚了一下。
太像了。
像极了国内那些苍蝇馆子。
门面破,菜单脏,桌子晃,但就是透着股子烟火气。
“随便坐!”
厨房里探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脑袋,看到林恩的外表,他开口就是带着口音的普通话。
老板系着一条油渍斑斑的围裙,两鬓有了白发,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深,一看就是常年站灶的人。腰微微弓着,走路的时候左腿稍微拖了一下。
腰椎间盘突出。
林恩一眼就看出来了。l4-l5节段,压迫坐骨神经,导致左下肢间歇性疼痛和步态异常。这种程度,保守治疗已经意义不大,正常来讲应该做微创手术。
但这个人显然没有去看过医生。
中年男人一边擦着手一边从厨房里走出来,刚准备递菜单,目光落在林恩脸上。
他愣住了。
擦手的动作停了。
“你……你是林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