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精品屋
盲妻

第八节

逃。

猎户走后,素来克制守礼的少年握住她双肩,俯身逼视着她的眼睛,说:“絮娘,我知道人心易变,可你不能如此,因为我只有你了。”

木棉花灼灼如火,倒映在少年脆弱又炙热的眼眸里。

可如今物是人非,或许真正变了心的是他。

她再也看不见木棉花的色彩,齐阭大抵也再也不会有那样纯粹炙热的情意。

柳絮心里难受得厉害,缓缓垂下了眼睫。

齐昀不知道柳絮在乱想些什么,把信上的内容又看了一遍,目光才再次落到她脸上。

那日这女子昏厥后,他去县衙寻宋阭商事。

圣上把他和宋阭这个被刚认回侯府的公子一道丢到苏州来,面上瞧着是想让他们有些交情,在各自攒些政绩好回京擢升,是天大的恩宠。

可哪有那么简单?他曾祖父是开国功臣,几代经营下来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府邸煊赫,在京中树大根深。到了他这代,母亲是长公主,更是如日中天。越是如此,越是烈火烹油,圣上面上亲近,心头岂会没有忌惮?

而宋家不同。长平侯是寒门出身,靠着从龙之功封的爵,根基尚浅,正是圣上真正信得过的左膀右臂。

此番宋阭被派到苏州,名义上是历练,实则是来盯着他的。

这一点齐昀心里门清。

那日他言辞间试探宋阭与嘉宁郡主的婚事,对方神色如常,坦坦荡荡,不热络亦不欢喜,只单单道了句,“父母之命,不敢有违”,便岔开了话头。

毫无破绽。

宋阭作为一个外室子,能突然被侯府认回且受圣上倚重,断不可能是蠢人,那是在县衙门口的事,他是真不知还是装作不知?

齐昀又命人套问那日的衙役,衙役只说宋大人也是当日才走马上任,尚不熟稔。

多方印证下来瞧着确是一桩意外,他便命属下捏住几个衙役的软肋封了口,一面命人看好柳絮,暂且搁下此事。

未几,温州那边的消息便到了。

齐昀垂眼,目光落在手中的信笺上。

温州泰顺县菱角村人,姓名柳絮,年十八,父母早亡,遗下一姐一兄。兄长得了几亩薄田与大半家产,两个女儿只分得了锅碗瓢盆,大姐早些年嫁到邻村,日子也紧巴。

十六岁秋,柳絮嫁与同村青梅竹马的齐阭。三个月后,为替丈夫凑进京盘缠,上山采药,意外伤目失明。

齐阭即宋阭,进京后头三四个月尚有信来,其后便音讯全无。

柳絮一个盲女,独自苦撑两年,直至张员外要纳她为妾,她不肯,卖了驴与鸡,搭船北上寻夫。

信上的字一笔一画,写的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乡野之事,连起来却是一个女子被碾碎了的两年。

齐昀将信搁下,静默看着对面的人。

她坐在那儿,手指绞着衣摆,嘴唇轻轻抿着,日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一个被负心郎抛弃的可怜盲女。

齐昀突然觉得有几分意思。

宋阭那样的人,清冷自持,滴水不漏,竟有这样一位柔弱老实,怯懦蠢笨的妻子。

是年少不懂事,随意娶了村妇?还是后来眼界开了,觉得糟糠妻配不上侯府公子的身份?

无论哪一种,这女子都成了弃子。

可偏偏撞到了他手里。

既然是送上门的,那他便没有不用的道理。

宋阭的弃子,他的棋子。

齐昀有种预感,这女人总有一天会派上大用场。

或是用来套出宋阭的喜好乃至秘密,用来制衡长平侯府,亦或者……甚至她会是连根拔除宋家的关键。

他忽然有个极恶劣的想法——留下她,假扮她的丈夫。

哪怕只是当成一场玩乐,也是极有意趣的。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鸟鸣啾啾。

柳絮整理好心绪,细细听动静。

矮几另一侧那人似乎正在观书,偶尔有纸页翻动的轻响。

她不明白丈夫为何突然又不说话了。是觉得碍于面子,指望她先说出识趣的话来?比如“我自知配不上你,情愿离去”云云。

思及此处,她觉得心里难受得更厉害了,像是喉咙里噎了一颗莲心,怎么咽也咽不下去,又涩又苦。

她眼圈忍不住红了,眼眶里泛起湿漉漉的泪意,慌忙低头,似乎这样能留存些许自尊。

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拢,她平复片刻,终于闷声主动开口:“夫……阿阭,你在看书吗?”

说完柳絮顿觉懊恼。

她很没出息,还是不敢直接问他这两年为何音信全无,如今打算如何处理和她的关系?

齐昀看着柳絮没有出息的模样,唇角微动。

“嗯。”

冷冷淡淡的一个字。

柳絮只觉得丈夫大概是当真变了,宁愿观书,也不愿多看她一眼,不愿多言一句。

她不知晓,对面的男子并非是心心念念的丈夫,也并非看的是书,而是一个陌生男人,透过那薄薄三页纸,把她这个

仅有两面之缘的女子,了解了个透透彻彻。

从幼是如何被偏心的父母薄待,到豆蔻年华少女怀春,省下自己的口粮偷偷塞给宋阭,甚至替他攒束脩,再到最后因他而眼盲被弃置故里,独守空房。

她像一颗被剥开外壳的莲子,柔嫩苦涩的内里赤裸裸地展露在他面前。

柳絮察觉到丈夫不欲主动开口,那股酸涩从喉头往上,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抿了抿唇,手指攥进膝上的布料,声线紧绷:“阿阭,你为……”

“我失忆了。”

男人平淡的声线,截断了她的话。

[7]第007章:误窥

柳絮未出口的话哽在喉咙里,愣住了。

她茫然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唇瓣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齐昀看着他这副模样,信口拈了个由头:“去岁某时,我遭逢意外,醒来便前尘尽忘。”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丝毫不在意。

柳絮的指尖蜷进掌心,她痛恨自己看不见,若能看见,便能瞧瞧丈夫说这话时的神情,判断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可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她喉头发紧,好半晌才再找着声音:“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

平平淡淡的三个字,像一柄利刃直直扎进她心窝。

她询问和倾诉的话此刻全部都没了出口。还有什么好问的呢?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又有何区别。

柳絮垂下眼,忽然觉得自己迢迢而来,像一场笑话。

沉默了许久,她才哑声道:“知道了,我明日一早便走。”

这话说出来,她反倒觉得胸口的石头落了地。

也好,这样也总归算是有了结果。齐阭忘了她,并非有了新人弃旧人,如此想来心里也好受些。

然而泪水偏生不听话地滚落。

她慌忙以手背揩拭,肩头止不住地轻颤,强抑哭腔又道:“既已忘却,便就此作罢。你写下一纸和离书,你我……一别两宽。”

言毕,她侧过脸去,贝齿紧咬下唇,将未尽的泪意生生咽了下去。

齐昀审视着眼前女子,稍感意外。

原以为这妇人会哭闹纠缠,或搬出

当前在线为最近 90 秒内仍在浏览的访客。 同一浏览器的多个标签页计为一位在线访客。累计访问记录页面打开和实际章节翻页。累计数据从功能启用时开始记录。

当前在线
正在加载
累计访问
正在加载

统计加载中

第八节 中英双语朗读,随时开始
尚未朗读

阅读设置

反馈本章问题

盲妻

第八节

书名和章节会自动附上,方便我们核查。

最多 200 字;其他问题请补充说明。

我的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