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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妻

第十二节

治不了夫人的眼疾。”

柳絮的心倏地沉了下去,满目失望之态,正要低声道谢,却听那女大夫接着说:“不过我师父于此类旧伤颇有几分把握。只是他眼下不在苏州,往松江府访友去了,总要个把月方能回转。夫人不妨先等一等。”

破灭的希望又燃起一点火星,柳絮难掩激动,细细问了那大夫和其师傅的名姓、坐诊的药堂。女大夫一一说了,她便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牢牢记住,又问了几句调理身子的事,这才起身道谢送大夫出去。

女大夫前脚刚走,齐昀便过来了。他在门口停步,向穗儿问了两句柳絮的情形,得知是何处不适后,侧目看向屋内安静端坐的女人。

穗儿借着话头,又提起柳絮眼睛的事,一面说,一面小心觑着自家爷的脸色。

齐昀缓缓收回视线,神色平淡:“齐三过几日便来别院,自会替她诊治眼疾。”

穗儿听了,心头不免有些纳罕。齐三是爷身边唯一通晓医理的护卫,医术极为精湛,却轻易不肯替外人看诊,原来爷心里早有了打算。

齐昀不再多说,抬脚迈进屋里。

柳絮的眼睛怎么伤的,治起来有多少把握,他早已查得清清楚楚。即便让齐三出手,少说也要一年半载。

到那时候,他恐怕早已利用完这棋子,且没了兴致,治好了也无妨。

柳絮听见脚步声,立时站起身,朝着他来的方向细声说:“夫君,你来了。”

“嗯。”齐昀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藕荷色罗衫衬得她素净纤柔,脸上未施脂粉,唇色粉润。

“去取一顶帷帽来。”

穗儿闻声,赶忙去取了一顶垂着白纱的帷帽,双手奉上:“爷,取来了。”

齐昀接过,便朝柳絮跟前走去。

柳絮听见脚步声愈近,最后停在自己面前,鼻尖隐隐嗅到一缕沉水香的气味,接着便听见衣料窸窣之音,似乎是他抬手要替自己戴帽。

哪怕看不到,她也感觉到丈夫身上迫人的气场,光是站在跟前就令人有些透不过气。

柳絮不由自主退了小半步,伸手去够帷帽:“我、我自己来便是……”

一句话还未说全,指尖却倏然触上一片温热。

正是他的手背。

柳絮像被烫了似的倏地把手缩回去,脸又烧了起来。

齐昀看着她那副慌慌张张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有意放慢了动作,缓缓替她系好帷帽,目光直直落在她如晕了桃花汁的耳垂与脸颊上。

等帷帽系妥,白纱遮住了她的脸,齐昀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手。

“走吧。”

柳絮在纱后轻轻吁了口气,柔顺应道:“好。”

齐昀率先往外走。

柳絮握着竹杖跟在后面,穗儿在旁边小声提醒着脚下的台阶和门槛。竹杖点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穿过游廊,绕过影壁,一路往大门去。

到了马车跟前,穗儿扶着她登车。

柳絮撩开车帘,便听齐昀在左首道:“坐这边。”她点点头,摸索着坐下了。

马车晃晃悠悠动了起来。

天色将明未明,街上的铺子大多还未开门,只偶尔有三两赶早的菜贩挑着担子经过,脚步声稀稀疏疏。

风从侧帘缝隙钻入,带着雨后草木气息,潮润微凉。柳絮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眉眼舒展欣悦。

除了来苏州的那日她在街上走了走,今日还是头回出门。

其实出不出门不重要,重要的是阿阭不嫌她是累赘,愿带她出门。

平日和他相处的时辰甚少,也许这趟出门多相处些时辰,多说说过去的事,他就慢慢想起来了呢?

这些时日面对他的冷淡,柳絮面上从来不显,心里却不可能不难过。她日日夜夜盼着丈夫哪一天能变回从前待她温柔耐心的模样

马车一路走过主街,出了城门。街市的嘈杂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郁的草木气息。

行出约莫半刻钟,忽听得外头传来另一辆马车的碌碌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便到了近旁,两车同时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传进来:“爷,是宋大人。”

齐昀眉头一蹙,先侧头瞥了柳絮一眼,这才伸手掀了车帘。

官道两侧草木葳蕤,晨雾被初升的日头染成了一层薄薄的金纱。

对面马车上坐着个青年,单手撑帘,眉眼清冷如寒冬素雪,正淡漠和他对视。

“齐大人勤勉,天方破晓便出城办差。”

声如其人,清润寒凉。

那声音落入耳中,柳絮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脸庞倏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齐昀轻嗤了一声:“本官自然勤勉,不过宋大人也不遑多让。”

他声音懒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柳絮听到身旁熟悉的声线,绷紧的肩头稍稍松了些许,可再一回想二人方才的相互称呼,心中又不禁生疑,攥紧了袖口,凝神去听对面那人回话。

宋阭目光穿过齐昀肩头,恰好望见马车内

一抹藕荷色的衣衫,显然有些意外,微皱了下眉道:

“公差在身,齐大人还有闲情携女眷出行?”

[9]第009章:裂隙

齐昀听了也不生气,反倒轻笑了一声,眼风略带玩味扫过宋阭,意味深长道:

“宋大人若是有此佳人,怕是也会忍不住……想时时带在身侧。”

他故意将话断在暧昧处。

宋阭见对方那玩世不恭的纨绔样,心头一阵憎厌,觉得此人当真死性不改荒唐得紧。

他当下略一拱手,神色疏淡:“下官尚有要事,先行一步,告辞。”

齐昀眼中带着几分恶劣的笑意,漫不经心“嗯”了一声,手指懒懒一松,任由车帘悠悠荡下来。

这蠢货竟眼拙至此,连自己妻子的身形都认不出。

他微微侧过脸,瞥向身侧安静端坐的女子,不怀好意地想,若是有朝一日她得知,心尖上的夫君隔着马车与半透的帷帽都没能认出自己,该是何等伤心欲绝?

不过这便不是他该考量的了,此等俗事与他无干,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有点新鲜劲儿的乐子。

于他而言,要紧的也唯有朝政罢了。

何氏染坊的东家住在邻县,昨日已羁押入狱。宋阭此番出城,是奉知府之命,往那东家宅中抄检账册;而齐昀要去的,乃是西塘村山坳里的染坊,踏勘现场。

一个搜证,一个亲勘,本就不同路。

齐昀往后靠了一靠,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几下。

他与宋阭同日被遣出来,知府那老滑头倒会省事,一碗水端得四平八稳,谁也不得罪。

只是不知赵隆那阉狗,到底要朝哪一边下手?

宋阭也放下了车帘,吩咐车夫赶路。

两辆马车相错而过,恰在此时,一阵晨风穿林而来,裹挟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掀起了他这一侧的车帘。

宋阭不经意侧过脸,恰见对面车厢的帘子也被风卷起一角,露出道袅娜的身影。

那女子端坐车内,头戴帷帽,白纱被风拂动,若雾般波浪起伏。

只一霎,雪白的下巴尖和一抹嫣红唇色便从纱隙里漏出来,转瞬又被落下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

转瞬的一眼,宋阭不知为何心脏像是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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