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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妻

第三十六节

响。

“你看不见?”下一瞬,那道声音便乍然在面前响起。

柳絮吓了一跳,往后倒退了半步,“你,你……”

“哦,你唤我真定便好。”

真定郡主好奇地绕着柳絮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日光照在那张莹白面孔上,清如浣雪,微微睁圆的杏眼波光澄净,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的确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

她伸出手在柳絮面前晃了晃,发现对方当真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真是个瞎子美人啊。

“你叫什么?”

柳絮有些不知所措,礼貌轻声回道:“我叫柳絮,姑娘唤我絮娘便好。”

真定“哦”了一声,将目光从院中陈设上收回来,随口问,“絮娘,你是我表哥的外室么?”

京城中如今都在传,说表哥身边多了个美人,做什么都带在身旁,极为宠爱。皇帝舅舅和姨母为此很是高兴,觉得表哥终于开窍了,她也十分好奇。

柳絮愣了一下,脸色倏地白了,唇瓣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外室?她是外室?丈夫便是这般对旁人说起她身份的么?这段时日所谓的亲近,还有外人口中那一声声“夫人”的称呼,莫非都只是糊弄她的?

真定看柳絮脸色苍白,跟被雨打了的柳条似的,不由得后悔自己口无遮拦,抬手轻轻扇了自己嘴一下。

都说表哥风流不羁,可她知道表哥素来是不近女色的。如今能将这美人养在身边,可见很是放在心上。

应当不是外室……或许是妾?总之不可能是正头夫人。

她讪讪地,“我口无遮拦,你莫要生气。”

柳絮轻轻摇头,强撑着温声应付,“天气寒冷,姑娘可要进去喝杯热茶驱驱寒气?”

正说着,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管事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旁边还跟着齐昀的心腹随从。

几人问了安,管事便朝真定道:“哎哟,您驾临苏州,怎么也不给奴才们吩咐一声?奴才好去接您啊。”

真定摆了摆手,“用不着,我进去喝杯茶,同这位嫂嫂说两句话便走。”

大冷的天,管事额头冒汗了,疯狂给真定眨眼睛暗示。

真定疑惑:“你眼睛抽筋儿啦?”

管事僵住:“……”哎呦喂这姑奶奶。

随从见状赶紧凑到真定旁边,指了指院子外。

真定这才意会,看了柳絮一眼,道:“罢了,茶先不喝了,我改日再来看嫂嫂。”

柳絮此时心神恍惚,只勉强笑着道:“好,您慢走。”

穗儿忧心忡忡地将柳絮扶回屋里,瞅着她发白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夫人,您别把方才的话往心里去,许是那位贵人不晓得实情,胡乱说的呢。”

柳絮抿了抿唇,想问一句“京城侯府那边是不是根本不知晓我的事”,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穗儿不过是个婢女,或许也不知情,即便知晓,恐怕也不好作答,她又何苦为难旁的人?不如等丈夫回来,当面问个清楚。

柳絮惆怅难过起来,垂着眼看着无边的黑暗,一动不动。

她知道丈夫如今是侯门公子,也能体谅他有难处。可她到底接受不了做人的外室或妾。若当真如此,她宁愿回温州乡下去。

不论如何,等他回来了定要问个清楚明白,到底打算如何安置这段关系。

大不了……大不了好聚好散罢了。

真定与管事走到院外廊下,目光陡然锐利如刀,抽出腰间软鞭在手心里掂着,“说,到底怎么回事。”

管事瞅一眼那乌黑油亮的鞭子,吓得浑身一哆嗦。

真定郡主与齐昀一同长大,比他小三岁,母亲是三公主。兄妹俩从小到大惹下的祸事不计其数,不是今儿个去赌坊砸场子,便是明儿个又将哪个官宦人家的子弟揍了。尤其在国子监念书的时候,两人一个傲慢毒舌风流肆意,一个骄纵暴躁不学无术,兄妹俩把教习们都气的够呛。

人家在京城得的是“双杰”“双英”之类的雅号,他俩却是“双霸”,谁提谁摇头。

后来齐昀入朝为官,稍稍收敛了些,真定却依旧是京城里的小霸王。

管事去过京城几回,自然知晓这位郡主的鼎鼎大名,也亲眼见识过她的混不吝,忙低下头解释道:“郡主,那院里的人,是咱们爷正宠着的。”

“用得着你废话?”真定翻了个白眼。

管事干笑两声,有苦难言:“郡主息怒,不是奴才废话,实在是爷不许人乱说。总之,总之您若想知道,还是等爷回来再问吧……”

真定眉梢一挑,倒也没再为难,将鞭子绕回腰间,“也行,我住在东街那处宅子里,表哥回来了记得给我传信。”

说罢转身便走,神色若有所思。

管事把人恭恭敬敬送出去,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赶紧吩咐府上的护卫严防死守,不要再放进人来。

真定出了府门,一个正东张西望的女护卫便迎了上来,低声道:“郡主,嘉宁郡主和宋大人大吵了一

架,您快过去瞧瞧罢。”

“不去不去,关我屁事。”真定最厌烦嘉宁那副面上娇憨可爱,实则恶毒刻薄的模样,更不明白堂堂一个郡主,何苦要大老远巴巴地来找宋绪青那讨人厌的装货。

此番要不是为了躲开母亲没完没了的碎碎念,她才不会陪那嘉宁一道偷偷溜来苏州。

女护卫见劝不动,只得作罢。

真定手指绕着辫梢,大步流星走出巷口,“走!我听说苏州新开了家不输赌坊,名气大得很,咱们也去瞧瞧!”

女护卫无奈道:“……公主殿下说了,不许您再涉足——”

“嗯——?”真定拖长了声调威胁。

“好吧,那您可千万别砸场子啊。”

真定嘻嘻一笑:“不会的不会的,我就随便看看。”

另一边,衙门后堂。

宋阭端坐书案前,纸张书册乱七八糟铺了一地,墨迹泼洒四溅,月白色的袖口上沾了不少污渍。

他手中攥着一根断裂的毛笔,脸色寒若冰霜。对面则立着个粉衣美人,含泪幽怨地望着他。

“绪青,不就是一根毛笔吗,你至于动这么大的气?”

宋阭像是未曾听见,小心翼翼地将毛笔上溅到的墨迹擦拭干净,又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仔细包裹妥当。

“宋阭!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宋阭将毛笔妥帖收入怀中,这才抬眼望过去,语气生硬,“郡主,我还有公务在身,恕不能奉陪。”

嘉宁脸色愈发难看,抬手便将旁边架子上的花瓶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有一块划伤了宋阭的手背,一道血线渗出。

她怒道,“宋阭,你是我的未婚夫,却朝三暮四,别给脸不要脸!若教我知道这毛笔是哪个小贱人的,你看我不把她的脸刮花!”

外人总说嘉宁娇憨可爱,诗书礼仪也无一不通,可只有亲近的人才知晓她的跋扈。

嘉宁并不知晓宋阭和柳絮的旧事。当初宋阭认祖归宗,长平侯要派人杀了柳絮,抹掉自己儿子娶过妻的痕迹,是宋阭付出了不少代价,才保住了柳絮的性命,只是不可再有任何瓜葛。

其中一条代价便是,让嘉宁对他死心塌地,二人必须成亲。

宋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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