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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妻

第三十九节

“该安寝了,明日你让穗儿替你梳头,便用这支簪子。”

柳絮点了点头,齐昀又哄了她几句,便起身往书房去了。

一路上,他回味着方才那个吻,下意识摩挲着唇,有点愣神。

可一想到今日险些露了馅儿,脸色立时又沉了下来,冷声吩咐属下,“去,把那口无遮拦的给我带过来。”

属下犹豫了一下,禀道:“爷,那边传了信来,说郡主砸了不输赌坊的场子,那些人不知她的身份,已将人扣下了。”

齐昀嗤笑一声:“蠢东西,且让她吃些苦头。”

第二日,他办完了差事,方才命人将真定郡主捞了出来。

真定脸上挂了彩,大喇喇地瘫坐在椅子上,“齐道宁,你可真是可以啊,竟学会金屋藏娇了。”

齐昀掀起眼皮睨她,皮笑肉不笑,将手中的茶盏径直掷了过去。

真定单手稳稳接住,连茶汤都不洒出一滴,悠哉道:“你就不怕姨母动怒?”

齐昀道:“管好你的嘴。还有,若再敢去打扰她,仔细你的皮。”

真定站起身来,拉长了声调“哟哟哟”地踱到书案前,上下打量他一番,“铁树开花了?”

齐昀皱眉:“滚远些。”

真定说了句“无聊”,又跌坐回椅中,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那女子,是什么家世背景?”

齐昀倒不曾隐瞒,淡淡道:“宋阭原先在温州的妻子。”

“什么?!”真定一口茶直喷出来,猛地跳起身来。

“你大惊小怪个什么?”齐昀一脸浑不在意。

“你可真是长本事了!我怎么不知你还有夺人妻子的癖好?要点脸的你。”

“呵。”

“那姑娘可知晓你的真实身份?”

“不知。”

真定一听,脸色立时严肃起来:“齐道宁,你在哄骗人家姑娘?!”

齐昀没吭声,半晌,才叹息般道:“算是罢。”

“我要向姨母告状!”

齐昀眼风冷冷一扫,真定立时便萎了,小声道:“表哥,我说真的,你究竟打算将这姑娘放在什么位置?是将来做妾,还是外室?或是当真不要脸面地随意玩弄?你若真这般行事,我可当真瞧不起你。”

“什么位置……”他自己也尚不知晓,烦躁地摆了摆手,“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滚蛋。”

真定摔门走了,齐昀揉了揉眉心。

且先不说什么身份位置的,在失去兴趣前,他不能让柳絮走,他要留下她。

如何才能彻底留下,哪怕真相败露的一天,也能不让她决然离去?

窗外冬日晴光好,齐昀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除非……彻底取代过去的宋阭。

他要用绫罗绸缎把她卷进富贵,用柔情蜜语将她浸入情爱。没有人能在尝过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后还愿意回到穷酸。到时候哪怕真相败露,她也会离不开富贵,更离不开自己的宠爱。

女人没有不好哄的,齐昀从小就耳濡目染那些权贵如何对待美人——是笼中雀,是可心摸物件,哪怕最开始多孤高不慕钱财,最终都会被富贵权势迷了眼,再也脱不开身。

这没什么不好。他希望柳絮也是如此。

齐昀缓缓睁开眼,心里盘算着,凤目里是志在必得的笑。

这世上,还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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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争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得了丈夫的允诺之后,柳絮心里却并未松快多少。

她白日里像没事人一般,每天养养花喂喂鸟,待丈夫下值归来便同坐一处用饭说话,由着他缠着亲吻,而后各自安寝。

可一入夜,眼前虚无没有着落的黑暗,便压得她的心也跟着无着无落起来,辗转反侧,再难入眠。

自那回体味过真正亲吻的滋味后,丈夫便愈发缠着她亲,炙热而温柔,仿佛回到了两年多前新婚,甚或比那时还要热烈。

对此柳絮心中又甜又苦。

甜的是她沉迷于这般亲近,苦的是唯恐这一切不过是梦幻泡影。

她忧心京城侯府的态度,既怕因出身寒微不得相守,又怕自己太过自私,因此事牵连了丈夫的仕途,便隔三差五试探着问,可丈夫总是含糊其辞,只说没什么大事,教她安心。

可这心,又如何安得下来?

齐昀不是蠢人,见柳絮藏着心事,便待她愈发地好了,想着要让她好好习惯这金堆玉砌的日子才是。他虽然不通情爱,但在京城和纨绔子弟们混久了,自然也见识过不少,大概晓得如何哄女人开心。

他说话甜蜜而有分寸,做事妥帖又大方,买了许多华贵漂亮的罗裙,珠钗首饰,一点点将柳絮打扮成自己喜爱的模样,又特地替她修了更大的花房,还在院中亲手搭了一架秋千,天光和暖时,便在身后轻轻推她,同她说笑玩乐。

真定郡主也隔三差五过来同柳絮说话,只含糊说自己是表妹,随意捏了个名字搪塞。

或许是心中有愧,真定时常给

柳絮讲些外头江湖上的趣闻轶事,柳絮爱听这些,也喜欢这个活泼爽利的姑娘,看起来似乎渐渐开朗了些。

可这些方子使下去,齐昀还是看出来柳絮浅笑安然下依旧有心结。

然而辗转难眠的又何止柳絮一人?

每逢柳絮拿她与宋阭的旧事同他说话,或是不自觉地便将宋阭的喜好套在他身上时,齐昀便烦闷到了极点。

他想彻底取代宋阭的位置,可这件事做来实在不易。

转眼一月有余,年关渐近。今年江南一带雪不知为何格外多,每回下雪都将整座苏州城淹没在白茫茫的湿冷里。

这日柳絮正在园子里同几个小丫鬟折梅枝,打算插了瓶,摆在寝室与丈夫的书房里,穗儿忽然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屏退左右。

“夫人,您老家那边……来信了。”

柳絮立时觉出不对,问道:“信上说什么了?”

穗儿眼底带着怜惜,低声道:“夫人,您姐姐怕是、怕是不大好了。”

柳絮茫然了一瞬,像是没有听懂:“什么叫……不大好了?”

“就是,就是命不久矣,盼着您能回去见上一面。”

柳絮如遭晴天霹雳,双腿一软险些跌在雪窝里,却被一只有力的臂膀牢牢扶住了。

“我得了消息便回来了,事情尚不明朗,先莫要慌。”

齐昀指节还泛着红,俨然是从外面策马急急赶回来的。他将柳絮稳稳横抱起来,大步往园子外走。

柳絮面无人色,抖着唇瓣去扯他的衣袖,声音发急:“快念信与我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分明一月前大姐还来了信,说自己一切都好的……”

齐昀感觉到怀中人在发颤,收紧了手臂,转头问身后的穗儿,“究竟怎么回事?”

穗儿小跑着跟上,三言两语道明了始末,“信上说,夫人的姐姐怀胎六月,两月前上山拾柴,不慎跌了一跤,孩子没了。原也没多想,哪知这许久过去,仍旧血流不止,人愈发憔悴。请了郎中也说没法子,只能等着,眼下约莫还有不到月余光景了。”

梅树枝刮过齐昀肩膀,积雪簌簌抖落下来,柳絮泪流不止,白着脸问:“夫君,我想回老家去看看……还有,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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