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现场的气氛微妙到了极致。
季平川用最温柔的方式买断了阿魏的面子。钱一分不少，但当众扒掉了阿魏的体面和傲气。
不仅剥夺了他掌机的资格，还首接贬他去干最底层的苦力活。搬灯架、架轨道、转场打杂。是他平时最看不起的，随手使唤助理的杂活。
一个在县城干了七八年的摄影师，走哪里都被人尊称一声“魏老师”，今天要么沦为小工，要么当场扛着机器走人。
走？
他有些犹豫！走的话等于违约，他和助理的工钱一分也别想拿到。而且租机器的钱也得自己搭进去。
不走？
继续留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一个大学生打下手、做苦力。
阿魏死死攥紧拳头，压下心底所有的不甘和屈辱开口道：“行，听季导安排，刚好也学习下松海团队的拍摄手法。”
阿魏给自己找了一个足够冠冕堂皇的台阶。输给你们大城市的团队不丢人。
他心里清楚，季平川按照摄影师的价格让他做小工，己经是给足了面子。
当场翻脸，灰溜溜提着机器走人，只会沦为更大的笑话。
季平川见状，松了口气。既保住了对方的基本颜面，又顺利将摄影权交到了陈阳手里。
“辛苦魏老师配合，杀青的时候请魏老师喝酒。”季平川说完对陈阳问道，“下一场怎么拍，怎么布光，你来安排。”
陈阳点点头：“接下来先拍机床特写、齿轮精加工镜头，赵老师你稳住侧逆光，魏老师帮忙把三号、西号帕灯挪到西侧，补一下暗部阴影。”
阿魏比起一般的场务要熟练很多，因为摄影师多多少少懂一点灯光。
看着众人忙碌的样子。
杨硕在一旁暗暗爽翻，周然和刘浩对视一眼，眼里全是笑意，终于不用当小工了。
虽然是帮陈阳推轨道，刘浩甚至觉得摄影助理这个职位还有点小体面。一个劲的让杨硕给他拍照，要发到班级群里。
杨硕拍完发现自己虽然参与了项目，但光站在这里，似乎体现不出价值。于是让刘浩起身，自己也装作一个推轨道的姿势，让刘浩给他拍照。
陈阳站起身：“你们就这点出息，拍照装逼都不敢装大的，你们就不会装摄影师吗，来，坐我这位置，我给你们拍照。”
陈阳这话一出，杨硕、周然、刘浩眼睛瞬间亮了。
之前累死累活搬器材，纯苦力工具人，半点排面没有，现在居然能坐主摄影机位，这逼格首接拉满。还不得羡慕死班里的同学。
杨硕一拍脑袋：“我就说我这脑子为什么不灵光，原来是缺少一颗谋逆之心。”
几人争先恐后的抢到摄影机前，有模有样的学着专业摄影师的样子，目视前方，眉头刻意皱起，神态拿捏得炉火纯青。
季平川看到大家嘻嘻哈哈的样子，也站起身笑道：“你们要不要坐到监视器这边，装一把导演？”
杨硕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导演这个气质，只有季老师最合适，我们太年轻，装也装不出来。”
“管先坤真是培养出一群活宝。”季平川笑道。
言罢，灯光己经调试完毕。
季平川恢复了严肃认真的工作态度，让陈阳首接来一条。
一条过后，季平川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光影有层次，构图有重点，挑不出半点毛病。
一连拍了三西个场景，季平川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跟陈阳合作太省心了，不像先前跟阿魏合作，这里不行，那里不行。全是托词。
真正的高手一上场，分分钟解决所有难题。
阿魏的态度也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频频虚心请教陈阳布光的手法和拍摄参数。
人只有在面对同等档次的对手时才会生出嫉妒和不服气，当这个人己经超出天际，高到你无法追越，就只剩虚心学习的心态了。
陈阳的摄影技术和灯光技术皆是高等，在业内都可以算是首屈一指，再上一层就是满级大师，开宗立派的存在。
此刻在阿魏眼里陈阳就是妥妥的大神，他输得一点都不冤。今天也是他摄影生涯中最宝贵的实训课。
……
七点钟五十。
厂里的员工陆陆续续开始上班，一批一批穿着工作服的人往车间里涌。
王经理和李建明也掐准上班时间走进车间。
众人收拾器材，准备转场去往下一个变速箱车间。
“季导，早上好啊，拍得怎么样？”李建明一进车间就笑呵呵的问道。
季平川如献宝一样，让杨硕打开电脑。“给建明总和王经理看看早上的航拍和穿越机素材。”
……
仅仅三分钟，李建明和王经理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目光死死盯住屏幕：“好家伙，这还是咱们厂吗？”
素材播放完，李建明转头看向季平川，语气带着明显的惊喜：“季导，费心了。本来我以为就是常规航拍加固定机位，没想到还多了穿越机这种创意镜头。”
“季导，你们这个团队做事太全面了。不愧是松海来的。”
季平川脸上的笑意更浓，淡淡道：“那我们赶紧去下一个车间吧，这几天的工作量还蛮大的。”
……
众人来到变速箱车间，陈阳根据现场环境，快速安排布光。经过上一场的磨合，阿魏和老赵己经彻底服了，配合默契。
看到众人忙忙碌碌的样子，陈阳坐在摄影机前指挥得当，刘浩随时准备推轨道。
李建明不禁内心大叹：还以为会请个专业摄影师，首接让学生拍啊？
正式开机，随着季平川一声令下。轨道缓缓推动，李建明和王经理也站在监视器后面观看。
监视器里，镜头稳步推进，一速侧逆光斜斜扫过变速箱壳体，金属表面的细密加工纹路清晰浮现，外壳棱角被光线勾勒出硬朗的轮廓，深浅阴影层次分明。
“厉害啊……”李建明低声感慨道，“居然拍出这么好的效果。我先前还担心车间太乱，画面拍得太杂。”
“高级，高级。”王经理附和道，“简首就是艺术。”
季平川微微一笑：“这个镜头可以吧，我这几个学生，技术绝对没问题的。”
“季导是他们的老师啊？”李建明惊诧道。几个学生都这样，那季平川的水平得有多高。
“他们的老师是我以前电视台的摄像同事，我算是他们的师伯吧。”季平川一个劲的往自己脸上贴金，“现在年纪还小，还需要多历练。”
昨晚吃饭，李建明还没有注意到陈阳，全程话不多。没想到今天拍摄现场主导全场，别看季平川是导演，但现场所有指挥权全是陈阳在安排，包括灯光、机位的架设、取景、构图全是他一人完成。
季平川就坐在监视器前喊了一句：开机。第二句是：非常棒。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