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凛川轻咳了几声,“怎么会。”
“我就是很惊讶你能拿出这个东西而已。”
裴凛川说着伸手打算把那只盒子收起来。
“这边绝对会给你一个满意的报酬。”
沈穗穗伸手按住了盒盖,没有让他拿走。
裴凛川抬头看她。沈穗穗说:“这个灵芝是用来换农具和刀具的。”
裴凛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着沈穗穗,像是在把这件事重新掂量一遍。
沈穗穗迎着他的目光:“如果不同意的话,这个灵芝我可以带回去。这么大一株的灵芝,在那边也是非常稀罕的东西。”
沈穗穗说这话的时候手就按在盒盖上,显然准备随时收回。
沈穗穗的态度摆在那儿,手按着盒盖。
“你不答应我就把东西带回去”的。
裴凛川看了她一会儿,这姑娘学精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卡脖子。
最近是长脑子了?
不不不,不能那么说。
应该是长大了,脑容量也大了些。
裴凛川再次开口:“行。农具和刀具,给你配。”
沈穗穗一喜。
“行,那什么时候可以……”
沈穗穗正问着,就看到裴凛川说着已经站起来往货架后面走,搬出两只半人高的箱子搁在桌上,打开其中一只,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刀具,农具。
农具款式周全,也都是古代的款式。
刀柄上缠着防滑的粗布,旁边还搁着一卷操作图。
上面画着每个刀具和农具的用途和保养方法。
沈穗穗低头翻了翻那卷图纸:“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裴凛川没有否认:“当然。你肯定会想要这些东西。”
“就算没有条件,你也会创造条件。”
“就算手里没筹码,你也一定能想到筹码。”
沈穗穗听他把这么说,简单概括就是早就吃准了她?
好吧,他们猜对了。
不过沈穗穗还是有点。
“那你们一开始预估我会给你们什么东西?”
裴凛川不说话。
沈穗穗心里头有了不好的预感。
“所以你们也预估我会给你们药材。”
都被揭穿了,裴凛川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应该是你最方便得到的东西。不过一开始看你没想到,我还打算这次给你点提示。”
沈穗穗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一开始确实没往这上头想,打算的是先弄好原材料。
沈穗穗“哦”了一声,把那只箱子合上,又看了看另一只里面那些简单的农具。
觉得这次的交易也差不多了。
裴凛川开口:“除了这些,你要不要一些更高级点的农具?”
沈穗穗的手停了一下:“什么东西?”
裴凛川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单子推过来。
沈穗穗低头一看,上面列了一长串她看着眼熟的名字——微耕机、小型收割机、自动播种机、喷灌设备、履带式运输车。
裴凛川伸手在单子上点了几下,挨个介绍:“微耕机,一个人就能操作,一天能翻五六亩地,比牛快三倍。”
“小型收割机,割一亩稻子用不了半炷香。”
“自动播种机,按着垄走一遍,种子间距都不用你操心。”
“喷灌设备更省事,接上管子,拧开阀门,一亩地浇透用不了半个时辰。”
“还有这个履带式的,下雨天泥地里也能走,比牛车稳当,不会陷。”
沈穗穗听着听着,两眼开始放光。
这些东西搁在现代没什么稀奇,可放在古代,那就是实打实的生产效率。
她在心里头算了一笔账——要是村里能用上这些,那点收成至少能翻一番。
果然是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裴凛川看她那副表情,问了一句:“想要吗?”
沈穗穗回过神来:“现在不行。我那边快旱了,这些东西运过去也没水没电,用不起来。”
她说着把那张单子折好收进了口袋里,“等旱情过去了再说。”
裴凛川自然是不相信沈穗穗说的话的。
他把那张单子从桌面上拿起来,又推回到沈穗穗面前。
语气里带着玩味。
“你确定不感兴趣?”
沈穗穗沉默了。
她确实感兴趣。那些机器她刚才听着的时候就动心了。
尤其是那个微耕机和喷灌设备,放在古代那种全靠人力和牛马的时代,简直就是作弊一样的存在。
可她方才已经把话说出去了,说“现在不行”。
要是立刻改口,那就等于把主动权又交回他手里了。
干旱确实是个问题,可干旱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短期之内,大家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不然为什么总有人等到大旱真正降临了才开始逃荒?
人在没有面对真正的死亡之前,总觉得自己能活到一百岁。
她咽了一下口水,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低了一些:“这些东西,报价多少?”
裴凛川像是就在等她这一问。
他拿起笔,在单子上挨个标了价,然后把单子转过来推到她面前。
沈穗穗低头看了一眼——微耕机,三十七万。小型收割机,四十二万。
自动播种机,三十九万。
喷灌设备,二十八万。履带式运输车,五十一万。
她看完那串数字,眼睛都瞪圆了:“这东西应该不值这么多钱吧?”
虽然她没种过地,可这些小型机械怎么看也不应该贵成这样。
要是真这么贵,国家的农民就那点收入,哪里买得起?
“难不成那一群农民是装穷。”
沈穗穗没忍住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裴凛川无语开口:“国家买这些机器便宜,是因为给农民用的,有补贴。”
沈穗穗说:“我买过去也是给农民用的。”
裴凛川:“国补限定指定范围。”
沈穗穗愣了一下。
“国补”这词她好久没听过了,好像还是上辈子刷新闻的时候见过。
不过她也是好奇,那些钱都补到哪里去了。
不过她也清楚,农产品确实一直有扶持,不然就市场上那些菜价,加上厄尔尼诺现象一年比一年厉害,谁还愿意去当农民。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单子,再看看自己账户里那串数,总觉得那些钱在她账户里也留不了多久了。
钱这东西,果然是世界上最不经花的。
她把单子又推了回去:“我再考虑考虑。”
裴凛川没有立刻收回去。
反倒是再次开口。
“如果能尽快定下订单,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折扣价。”
沈穗穗问了一句:“能给几折?”
裴凛川看了她一眼:“看你说的速度。”
“而且干旱的情况其实也不用那么担心。国家这边也有一些设备可以改变气象。”
沈穗穗听到“改变气象”四个字的时候。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多种手段。
人工增雨、气象干预,手段不少。
这些办法确实多,而且有很不错。
裴凛川看沈穗穗那副犹犹豫豫的样子,就知道钩子已经甩下去了。
倒是不用着急了。
“行,你回去想想。想好了跟我说一声。”
回到古代后没几日,谢聿珩带着伤残的老兵们过来。
也不是把所有人都带来了,就是带来了一部分,
沈穗穗看着站着自家面前的十来个人。
十个人分开站成一排。
沈穗穗只觉得空气像是被人往下压了一寸。
一个个身上都带着伤——有的缺了半条胳膊,有的走路时右腿明显使不上劲,还有两个脸上有疤,从眉骨一直拉到下巴。
他们的眼神跟寻常人不一样,不说话的时候目光也是沉的,像是看什么都带着一层衡量。
沈穗穗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站在靠前位置的稍显年轻的人身上。
他比其他人看着干净些,衣裳虽然旧,但洗得整齐,补丁缝得规规矩矩。
她注意到他的手,两只手搁在身前,指节粗大,掌心和指腹上全是厚茧,茧子的颜色发黄发硬。
武器磨的?还是农具。
她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那人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楚:“十六。”
沈穗穗愣了一下。她重新打量了他一遍。
十六?可那张脸看着像三十出头,颧骨高,皮肤糙,眼角已经有细纹了。
那人看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嫌他年纪小、身子又不全,急急地开口解释:“姑娘,我虽然断了一只手,可另一只手好用。”
“劈柴、烧火、洗菜、搬东西都行。我力气大,以前在营里能扛两袋粮走十里地……”
他越说越快。
沈穗穗看他急了,那样子生怕自己把他赶走,开口问。
“你叫什么。”
“我叫石头,从南方来的。”
“南方不是富庶,你为什么会来这边。”
石头苦笑一下:“有钱的是地主老爷,和我没什么关系?”
他身后几个人也跟着往前凑了半步。
虽然没有说话,可那眼神里的东西跟石头一模一样,都是怕被退回去。
沈穗穗看着他那副急切的样子,心里头堵了一下。
十六岁,放在现代,那还是个高中生,国家包学费包午饭,出了事还有各种补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