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句——升米恩,斗米仇。”
“帮人帮到一定份上,人家就不觉得是情分了。”
沈穗穗说:“我知道。”
“大伯母你放心,我有自保能力的。”
“也不是个爱吃亏的性子。”
刘桂英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走回来,伸手抱了抱她。
怀抱很温暖,沈穗穗有一瞬间的失神,有点觉得自己之前做的是不是不对,是不是该顾及一下大伯母的想法。
她不知道所有的事情,会有所顾及都是正常的。
“你已经长大了。我也该相信你了。”
刘桂英的话在耳边响起。
沈穗穗瞬间放松下来,大伯母果然也是疼自己的。
就算什么都不知道,还是由着自己。
刘桂英放开手:“对了,家里那几个箱子是怎么回事?”
“你就放那了。”
沈穗穗说:“那是鞋子。”
本来是打算一起搬过去的,但是棉被被人看到了就闹成那样,沈穗穗就没有搬。
刘桂英皱了一下眉:“鞋子?我瞧着”
沈穗穗转身进了里屋,片刻之后拎出两双鞋来,搁在堂屋的地上。
灰绿色的,鞋帮子高高的,鞋头包着一层橡胶,鞋底是厚实的黑胶底。
鞋面上还印着一颗模糊的五角星。
刘桂英低头看了两眼。
“这鞋子看着倒是有意思。”
沈大牛把其中一只拿在手里翻了两下,摸了摸鞋底,又掂了掂重量。
“款式也很奇怪。”
沈穗穗说:“穿穿试试。”
沈大牛把鞋套上,在堂屋里走了几步。
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脚上那双鞋,又走了几步,步子比方才稳了些:“这鞋底硬,不硌脚。”
“走路稳当,不容易滑。”
“下地干活,下雨天走泥路,这鞋怕是比布鞋强得多。”
他把鞋脱下来的时候,手指在鞋底上又按了两下。
沈大牛把鞋脱下来,搁在膝盖上,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两遍,抬头问了一句:“这鞋子是要拿来卖的吧?能卖不少钱。”
沈穗穗还没来得及接话,刘桂英在旁边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打算送人?”
沈穗穗讪讪地笑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也就几双鞋子。”
刘桂英看了她一眼:“行,就几双鞋子。”
沈穗穗不敢多说话。
刘桂英站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边又停了一下,转过身来。
“那几双鞋子,我能拿两双吗?”
沈穗穗几乎是立刻点了头:“可以,大伯母您随便拿。”
刘桂英走了之后,沈穗穗松口气,这件事算是真过了。
沈大牛把鞋放在膝盖上,又拍了拍鞋底:“事情过去了,不过这鞋子确实好。”
“要是拿去卖,能值不少钱。”
沈穗穗说:“鞋子有多的。”
“到时候多的都放在店里卖。”
林三妹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问了一句:“那定多少钱?”
沈穗穗一时间真没想好。
她低头看了看沈大牛手里的那双鞋,又抬头看了看他。
“大伯,你觉得该定多少钱。”
沈大牛把胸膛挺了挺,清了清嗓子。
语气里全是的骄傲:“现在市面上,一双布鞋,好一点的,五六十文。”
“差的也要二三十文。”
“可布鞋不耐穿,走山路磨得快,顶多穿个一年半载就破了。”
“皮靴贵,一双少说也要三四百文,还不是谁都买得起。”
“这东西底子硬,不硌脚,下雨天不打滑,走山路走泥地都稳当。”
“省鞋。一双顶得上三四双布鞋。”
“我看一百五十文,才差不多。”
林三妹在灶房门口听到这个数,嘀咕了一句:“一百五十文……比布鞋贵了一倍。”
沈大牛摆了摆手:“布鞋穿一年,这个穿三年,哪个划算?”
沈大牛眼神带着期待的看着沈穗穗。
沈穗穗点了一下头:“大伯说得对。就一百五十文一双。”
沈大牛的胸膛又往上挺了一寸,脸上的褶子里都带着光。
他把鞋搁回地上,哼着小曲回了自己的屋子。
林三妹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等沈大牛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朝沈穗穗竖了个大拇。
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穗穗姐,你真聪明。”
“两句话,两个长辈都被你哄得开开心心的。”
沈穗穗把食指竖在唇边:“看破不要说破。”
林三妹立马捂住嘴,点了点头。
“穗穗姐,我先把鞋子放上去。”
沈穗穗出门让人去通知村长,明早就过来。
村长拄着竹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村里的后生。
村长看见沈穗穗在,脸上的褶子先松了松,开口说。
“沈丫头,你让我练的那东西呢?”
沈穗穗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两只小刀,搁在石桌上。
那刀不大,比成年人的手指长不了多少,刀身窄而薄,刀刃磨得发亮,刀柄裹着一层防滑的粗布。
村长拿起一把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嘴上连连称赞:“这东西好,比咱们村里那把砍柴刀利索多了。”
“这刃口,这分量,拿着顺手。”
旁边那两个后生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伸手想摸刀刃,被村长一把拍开了手。
沈穗穗说:“这东西就是给猪去势用的。”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一声不太自然的抽气声。
她转头一看,谢聿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边,目光落在石桌上那两把小刀上,表情像是没缓过来.
“你说这东西是给猪用的?”
沈穗穗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谢聿珩把布袋往门框上一搁,走进院子,语气平实:“你昨天给那帮人发了被子,他们心里不踏实。”
“觉得你给得太多了,派我来问问你,打算让他们做什么。”
他顿了一下:“可现在……”
他的目光又落回那两把小刀上,“我现在没那个心思了。”
村长看谢聿珩那副眼神,手一松,自觉地把那两把小刀送到他手上。
谢聿珩伸手拿了一把,在手里翻了两下,又拿指尖在刀刃上轻轻弹了一下,听了个响。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满意:“这刀好。”
“刃口开得匀,钢口也硬,刀柄裹得刚好,捏着不打滑。”
“下刀的时候不用使太大的力,猪少受罪,人也不容易伤着手。”
他说着又翻了一下刀刃,像是想起了什么。
“要是这刀能再长一点,刀身再宽一些,前头带一点弧度,那就更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手比划了一下那个长度和形状。
沈穗穗听着他的描述,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样东西——西瓜刀。
这种刀裴凛川那边肯定是不会给的。
她自己手里已经有枪了,要那么长的刀干什么?
她又不会耍刀,放在身边反而危险。
沈穗穗让谢聿珩不要想太多,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没得商量”的平实:“不会有的。”
谢聿珩把那把小刀又翻了一下,像是没听进去,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层不太明显的试探:“那这些,可以给我吗?”沈穗穗没说话。
村长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他可是知道这几把刀是沈穗穗给村里找的出路,猪去势这活要是干好了,往后村里就多一笔稳当进项。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去够谢聿珩手里那把刀。
可他个子矮,谢聿珩又站得直,他那手伸出去,离刀还差着半尺。
村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个后生,那两个年轻人对上谢聿珩扫过来的目光,脚下像是被钉子钉住了,谁也没敢动。
村长在心里头暗骂了一句——两个没本事的。
他只能自己开口:“这位公子,这是沈姑娘给我们村里找的活计,您别……”
谢聿珩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这刀是不错,上战场还不够看,可拿来做匕首,比我们营里那些强多了。”
他说着把刀在手里掂了掂,没有要还的意思,转头看向沈穗穗,“开个价。”
沈穗穗的脸色变了。
她没有接话,直接上前一步,伸手从谢聿珩手里把那把刀拿了过来。
她动作不快,可谢聿珩看她伸手,下意识地松了力道,怕刀锋蹭到她。
沈穗穗把那把刀拿稳,转身搁回村长手里,又从布袋里翻出一张折好的纸,塞进村长手里,语气比方才快了一些:“具体的步骤画在上面,你们先回去。”
“找几个靠谱的人,按上头写的练。”
“有什么不懂的到时候来问我。”
村长把刀和图纸攥在手里,朝沈穗穗点了一下头,又朝身后两个后生挥了一下手。
三个人转身就往院门外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院子里只剩沈穗穗和谢聿珩。
谢聿珩站在原处,脸上的表情变了两变。
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做得不妥。
可他是少将军,从小到大,要的东西极少有得不到的,而且自己要这东西也不是为了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