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正远坐在沙发上,把报纸重新拿起来,嘴里嘀咕了一句:“这牛肉竟然还能让那么多年的老冤家和好。”
高秀琴把锅铲搁回灶台上,拿了一只小碗,从裴凛川带回来的那块牛肉上切了薄薄几片下来。
她掂了掂,觉得太少,又切了两片,搁在碗里。
她端着那只碗出了门,走到对门,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的时候,刘桂芳站在门框里,身上的家居服皱皱巴巴的。
她脸上的疲惫不是睡一觉就能消下去的那种,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高秀琴看了她一眼,开口问了一句:“最近怎么样?”
刘桂芳侧身让开门,靠在门框上:“也就那样。不过有那沈家小姑娘卖的东西,情况也不会变得更糟。”
“不过想像以前那样活蹦乱跳,是没可能了。”
高秀琴听完,把手里那只小碗递了过去。
碗里只有薄薄的几片牛肉,加起来也就三十来克。
刘桂芳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来,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
她抬头看了高秀琴一眼,像是想说什么,高秀琴已经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了。
刘桂芳站在门口,把碗端稳了,看着对面那扇门合上。
高秀琴这个人,平时跟她家老王不对付,见面就掐,可今天这碗牛肉送过来,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住在这栋楼里的人,谁不知道裴凛川是直接跟那个沈小老板打交道的人?
那小姑娘手里的东西,件件都跟别处不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几片牛肉,颜色深红,纹理细密,跟市面上买的那些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没吃过这种肉,但心里头已经隐约有了数。
她把碗端回屋里,搁在餐桌上。
王秉义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对面送的?”
刘桂芳“嗯”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再多说。
两口子坐在灯下,碗里的牛肉搁在中间。
王秉义和刘桂芳坐在餐桌两边,谁也没有先动筷子。
刘桂芳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吃吧。”
王秉义抬起头来看她:“你怎么不吃?高秀琴和我什么关系肯定是给你的。”
刘桂芳说:“她这时候送来,总不能是给我的。”
“你们说是关系差,可那么多年了,仇人也早就成朋友了。”
王秉义沉默了一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送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牛肉确实老,筋多,嚼起来费劲,不像什么好肉。
他又嚼了两下,把第一片咽了,又夹了一片放进嘴里。
刘桂芳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的脸,等他吃了三四片,才开口问了一句:“怎么样?”
王秉义把筷子搁下,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感受什么。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牛肉有点老,算不上好吃。不过……”
他顿了一下,“吃完之后倒是觉得小腹热热的,有点想睡觉。”
刘桂芳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她伸手按住桌沿,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比方才快了不少:“你想睡觉?”
王秉义看了她一眼。
刘桂芳又说:“你最近被那个病折磨得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你自己不记得了?”
王秉义愣了一下,像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确实很久没主动说过想睡觉了。
刘桂芳把筷子捡起来往桌上一搁,站起来绕到他身边,语气里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急:“你现在就去房间里。
今晚我睡客房,你好好睡一觉。”
王秉义被她从椅子上半扶半推地送进了卧室,门在他身后合上。
刘桂芳站在客厅里,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只空碗,又抬头看了看卧室紧闭的门,半天没有动。
裴家那边,裴凛川晚上洗漱的时候,正低头往脸上撩水,忽然觉得鼻子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淌
他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全是红的。
他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拿纸巾按住鼻子,低头看了看洗手池里那几滴溅开的血花,眉头拧了起来。
他最近也没吃上火的东西,天天加班,睡得少,人都觉得虚了不少,怎么就流鼻血了。
他把纸塞进鼻孔里,仰着头站了一会儿,等血止住了才放下手,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看了一息,转身出了卫生间。
第二天早上,裴凛川走出卧室的时候,看见他父亲裴正远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
老头子的精神头跟平时完全不一样,背挺得笔直,脸色红润,翻报纸的动作比平时利索了不少。
高秀琴从厨房端了粥出来,搁在桌上,脸上带着一种不太好意思的红,目光躲着人,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裴凛川扫了一眼自己爸妈那副模样,有时候真不希望自己懂这么多。
裴正远放下报纸:“昨晚怎么样?”
裴凛川坐在了桌子旁:“昨晚休息得挺好的。就是最近好像有点上火。”
裴正远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上火。那个牛肉里面蕴含的能量应该不少。”
“反正我觉得这东西可是好东西。”
裴凛川看了一眼自己亲妈,这件事跟自己的关系可不大。
当天下午,关于牛肉的检测报告就出来了。
报告送到裴凛川手里的时候,他翻了翻那几页纸,目光在几个关键数据上停了一会儿。
牛肉的整体能量蕴含,比沈穗穗之前送来的那些猪肉高出一截。
不单单是高,而且能量的活性形态也跟猪肉不一样。
猪肉里那种特殊物质是缓慢浸润型的,得吃上一阵子才能感受到变化。
牛肉里的能量更直接,更像是一种短时间内集中补充的东西。
报告底下还附了一行备注,说这种能量对体质虚弱、气血亏空的人效果尤其明显。
但身体健康的人吃多了容易上火,像裴凛川那样流鼻血算是轻的。
裴凛川把那行字看完,把报告合上,搁在桌上。
难怪他爹他妈今天早上那个样子。
沈穗穗到现代的时候,裴凛川正靠在仓库的货架边等她。
她进门第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裴凛川先开了口:“还有没有多余的牛肉?”
沈穗穗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那个牛肉效果很好?”
裴凛川点了一下头:“比猪肉好上不少。”
“而且你带来的是一头老死的牛,肉质老化,能按照专家预估。”
“这个牛的能量成分相对稀薄。如果是成年期的壮牛,能量应该更充沛。”
“我们这边希望你多弄几头。”
沈穗穗摆了摆手:“养猪这件事没人管,是因为猪没人在乎。”
“养牛?开什么玩笑。”
“牛都要进耕地的,皇帝都没那么奢侈,专门养几头牛用来吃。”
在古代,牛是重要生产工具,杀牛是犯法的。
若不是那老汉家里实在缺钱、牛又是老死的,这种肉根本不会流到市面上。
当然,也是因为自己的好名声,不然换到别家,可能还能给更高价。
也有可能直接被人给吞了。
穷人的命不是命,穷人的钱可以是别人的钱。
裴凛川直接拿出自己手里的牌:“你之前不是想要那些矿石做的农具,还有那些机械?”
沈穗穗的眼睛闪了闪。
她抬起头来看着裴凛川:“如果我把牛肉给你们,你们就愿意把那些东西给我?”
裴凛川咳了两声,掩饰了一下脸上那层不太自然的神色:“倒也不是全给。”
“毕竟一头牛也值不了这么多钱。”
“哪怕它含有特殊能量,你也知道,矿产资源是不可再生的。”
沈穗穗听他开始绕,抬手往下压了压:“停停停。”
“那你说,你能给我什么?”
裴凛川想了想:“农耕的东西。”
沈穗穗说:“那刀具呢?”
裴凛川看了她一眼:“十头牛起。”
沈穗穗沉默了一息。
这架势,怎么感觉像是摆了一个龙门阵等着她钻。
可转念一想,自己带牛回来这件事本来就是突然发生的,谁都没有预料到。
裴凛川临时加价,也是情理之中。
她不应该对他太苛刻,毕竟这人帮过她不少忙,很多时候是她提了什么他给什么。
她收回思绪:“那也得让我看看,你所谓的那些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是什么样的。”
裴凛川没有多话,转身带她往仓库后面走。
沈穗穗跟在后面,看见货架尽头多了几个金属制的匣子,整整齐齐码在一张长条桌上。
裴凛川走到桌前,打开最上面那只匣子,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排农具,铁制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刃口磨得发亮,大小长短各有不同。
有翻地用的铁犁头,有除草用的薄刃锄,有播种用的点播器,还有几把砍刀和修枝剪。
都是手动的,没有电动的科技感,可每一件都做得扎实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