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穗看着他们越靠越近,把手里那只装药材的盒子举了举:“这里头东西不多。”
“而且药材怕压,你们一挤碰坏了就不好了。”
她这话说完,那群人的脚步果然慢了下来。
有人还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自己呼吸太用力把盒子里的东西吹坏了。
沈穗穗趁着这个空当,快步走到检测台前面,把盒子搁下,掀开了盖子。
她拿出来的第一样东西,是一根五十年份的人参。
参体比她之前在药铺里见过的那根大了一圈,根须完整,参纹细密,颜色深黄里透着一点暗红。
她把人参搁在台上的时候,周围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凑得最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参须,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品相……少说也是五十年往上的。”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人就围了上来。
有人伸手想碰,又缩回去,怕碰坏了。
另一个人已经开口了:“这根得给我。”
“我们那边正好在做一个抗衰老的课题,用得上。”
旁边那个年轻些的研究员立刻反驳:“我们组上个月就递了申请,说需要一根高年份的人参做对照实验。”
“这根应该归我们。”
还有人翻出了旧账:“上次那根三十年的,就是被你们组抢走的。”
“这回总该轮到我们了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了起来,声音越来越高,手里的记录本在空中挥来挥去。
沈穗穗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那副样子,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后来那群研究员勉强把利益分好了,沈穗穗才打开第二只盒子。
里面装的是几块灵芝片、一小捆石斛、一罐枸杞和一小袋黄芪。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搁在台上,每放一样,周围的吸气声就高一层。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看着那几块灵芝片,声音都变了调:“这厚度,这纹路,起码三百年起步。”
旁边那个年轻些的立刻接话:“三百年的灵芝,切片保存的,我还没见过。”
又有人凑过来看石斛:“这茎节粗成这样,得是野生的。”
“人工种的根本长不出这个品相。”
枸杞和黄芪也没被放过,几个人围着那两只罐子翻来覆去地看,连封口处那层蜡都研究了一遍。
争吵又开始了,而且比方才更热闹。
有人要把灵芝拿去切片分析,有人要把石斛拿去育苗,还有人吵着说枸杞和黄芪应该放在一起做对照实验。
沈穗穗站在旁边,一开始还觉得挺有意思,后来越听越觉得脑仁疼。
那些专业名词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她一个也听不懂,只看见一群白大褂围在检测台前面吵得面红耳赤。
她把最后一只空盒子往台上一搁,趁着没人注意,转身朝门口溜了过去。
出了检测室的门,她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裴凛川靠在墙边等着她。
手里那杯水已经喝完了,杯子捏在指间,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看完一场好戏。
沈穗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裴凛川把空杯子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搁:“再不走,等他们反应过来就麻烦了。”
沈穗穗也没了计较的心思,跟着裴凛川快步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回到仓库那扇小门前。
回到仓库里面之后,沈穗穗站在那扇薄薄的门板前面,回头看了一眼。
那边的人要是追过来怎么办?这门看着也不结实。
裴凛川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不用担心。”
“这地方有限制,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进来的。”
沈穗穗站在仓库那扇薄门后面,听着外头的动静。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追过来,也没有人敲门。
她等了一会儿,才把贴在门板上的耳朵收回来,转头看向裴凛川:“那么多东西,都直接拿去研究了?”
裴凛川把文件搁在桌上:“不可能。就是检测一下,之后就会拿出去。”
“要用到的药材的地方还有很多。”
沈穗穗想起了之前那个疫病的事,又问了一句。
裴凛川说:“这你不用担心。控制得不错。”
沈穗穗仔细观察了一下裴凛川。
裴凛川眼底有一层明显的乌青,可精神头还算撑得住,眼睛是亮的,说话的时候没有那种熬久了之后的迟钝。
她估摸着他说的应当不是假话,便没有再多问。
她把话题转回来:“这一次我先带刀具回去。之后是降雨的设备。”
裴凛川点了一下头:“你这次拿来的东西,可以换一些刀具。”
“但若是没有更多的东西,降雨的设备会被扣住。”
沈穗穗:“可不能混为一谈,我会带牛回来的,这刀具的份额可不能算在药材里面。”
要不是牛还需要一点时间,顾清辞那边又催的急,沈穗穗绝对不会现在就来和裴凛川交易的。
她弯腰把那几只装刀具的木匣子摞好,搬起来的时候分量不轻。
裴凛川伸手搭了一把,帮她把最底下那只箱子拖出来。
她找了个角落握玉,身子一轻。
回到古代的时候,日头刚偏过正午。
沈穗穗回到院子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她让林三妹跑一趟,把村长和顾清辞都请过来。
林三妹应声去了,没过多久,两个人前后脚进了院子。
村长手里还攥着那根竹杖,顾清辞跟在后头,步子不快不慢的。
沈穗穗从屋里搬出一只木箱,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掀开盖子。
里面码着一排刀具,长短不一,刀刃都用粗布裹着。
她朝顾清辞的方向推了推:“这是之前说好的。你点点。”
顾清辞走到桌前,伸手拿起一把,扯开粗布,刀刃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冷光。
他翻过来看了看刀背,又用指腹在刃口上轻轻刮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他把刀搁回去,又拿起另一把,挨个看了一遍,最后把箱子合上,朝沈穗穗说了一句:“多谢。”
沈穗穗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
顾清辞的目光从箱子上移开,落在院子角落里那几只敞着口的木筐上。
筐里搁着几把农具——铁犁头、薄刃锄、点播器,还有两把修枝剪。
他走过去,弯腰拿起那把铁犁头,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压手,刃口磨得发亮,犁头的弧度也做得利落。
他把犁头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接口,又拿起旁边的薄刃锄比了比,脸上的表情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村长站在几步外,看见他拿起那些农具,也忍不住凑了过来。
他伸手拿起那把点播器,在手里翻了两下,又试了试点播的机关,嘴里念叨了一句。
“这东西好。下种的时候不用弯腰,省一半力气。”
他把点播器搁回去,又拿起那把薄刃锄,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那锄头的刃口薄得像一片纸,可硬度一看就不差。
村长摸着锄头柄,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沈穗穗站在旁边,目光在顾清辞和村长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顾清辞这人看着不声不响的,可他对好东西的嗅觉比谁都灵。
方才那几把刀具他看完之后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可拿起那些农具的时候,眼神明显不一样。
村长还在那儿翻来覆去地看那把锄头,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
沈穗穗走过去,朝村长说了一句:“村长,天色不早了。您早些把东西带回去,晚了路上不好走。”
“东西有些多,先放我这,明儿个你叫村里的后生来一起拿。”
村长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锄头搁回筐里,点了一下头:“行。那我先走了。”
村长前脚出了院门,沈穗穗找了个借口也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顾清辞和那只搁着农具的木筐。
顾清辞在石桌旁边坐下来,等了一会儿,见沈穗穗没有出来,便起身朝院门外走去。
村长正拄着竹杖在巷口慢慢地走,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顾清辞走到他旁边,语气平平的:“那些农具,你开个价。”
村长愣了一下。
顾清辞又说:“你拿到的钱,可以再去买别的农具。市面上铁犁铁锄多的是,够你买好几套。”
村长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竹杖在地上点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语气比方才沉了些:“顾公子,我分得清好坏。”
“你给的钱,确实能买不少东西。”
“可那些农具不一样。”
“铁犁铁锄市面上是有,可那些东西用不了几年就卷刃了。”
“沈姑娘给的这个,我拿在手里就知道,是能传家的。”
他把竹杖往地上拄稳了,朝顾清辞拱了拱手,转身沿着巷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