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穗很快意识到一件事。
“时间来得及吗?我马上就要走了。”
秦墨说:“相信效率,只是一辆车,又不是造个火。”
沈穗穗拿手指点着图样上的车厢部分:“车厢别太大,太大了赶路不方便,马也累。”
“可也不能太小,太挤了路上难受。”
“车辕要结实,轮子得加宽,路上坑坑洼洼的,窄轮子容易陷进去。”
“车顶要加一层,两层的那种,中间夹一层隔温的东西。夏天不晒,冬天不冷。”
“整体尽量做轻一点。车越重,马越费劲。减重这一块你帮我盯着。”
沈穗穗说一句,秦墨记一句。
沈穗穗翻到后面那页,看着图样上的马。
马的事好办。之前去谢府的时候,她看见院子里拴着好几匹马。
顾清辞和谢聿珩两个人用马都是分开的,各有各的。
找他们借两匹应该不难。
沈穗穗觉得,马就跟现代人眼里的车一样,有钱人的车都是不止一辆的。
秦墨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车厢内部的结构图。
沈穗穗看着那张图,觉得还是少了很多。
都定制了,自己多点要求也是合理的吧、
“里面给我加个洗浴的空间。”
“不用太大,能站一个人就行,接个花洒,底下做个防水。”
“水不用多,够我路上洗个澡就够了。”
秦墨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沈穗穗又说:“外表看着要像普通马车,木头车厢,布帘子,越普通越好。可里面……”
她顿了一下,“空调,冷暖两用的,不用太大,够这一个车厢用的就行。”
“折叠小桌子,暗格,厚垫子,能坐能躺。再搁个水罐,一个铜炉。”
秦墨没有继续记录:“你倒不如直接要一个房车。”
沈穗穗听完这两个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她看着秦墨:“对,我就是要一个房车。”
她觉得秦墨这个形容非常契合自己的要求。
后来裴凛川看到沈穗穗和秦墨讨论出来的那辆车。
哦不,车厢——的时候,整个人都麻了。
裴凛川把车门带上,转过身来看着秦墨和沈穗穗,两个人站在那儿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谁也没有先开口。
他等了一会儿,见没人主动说话,自己先开了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弄成这样?”他又伸手把车门拉开了一条缝,朝里面看了一眼。
空调出风口嵌在车壁的暗格里,折叠桌收在角落,洗浴间的门半掩着,连垫子都铺好了。
这不纯纯的房车内部装置。
他把门重新合上,看着两个人,“你们是担心外人看不出来吗?”
沈穗穗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我是女的。古代那边,女性单独的车厢,旁人不会掀开看。”
裴凛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辆马车——车轮加宽了,车辕加粗了,车顶上还嵌着一块跟木色差不多的太阳能板。
倒是考虑的全面。
他揉了揉眉心。
“做都做好了,也就只能这样了。”
“房车需要补给,记得及时回来。”
沈穗穗点了一下头:“到时候还要你多费心。”
裴凛川看见沈穗穗跟秦墨之间的眼神交流。
秦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沈穗穗也把目光移开了。
裴凛川看着她们两个那副样子,这两个人,把自己当后勤使唤了。
算了算了,他也没什么好计较。
沈穗穗把东西收拾好。
马车停在镇外官道上的时候,顾清辞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还有两匹马。
他看见沈穗穗那辆马车的时候,步子停了一下。
那车厢比寻常马车大了一圈,木料是新的,可样式做得很朴素,看着不扎眼,可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绕着车厢走了半圈,目光落在车辕和车轮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等他走到沈穗穗面前的时候,问了一句:“就两匹马?要不要多来几匹?”
沈穗穗摇了摇头:“不用。”
这车可带了自动驾驶系统,马也就是做个样子,拉不拉得动都不打紧。
要不是担心有人察觉到不对,自己车夫都会是不想要的。
她让人把马套好,自己钻进了车厢。
顾清辞站在旁边,看着那两匹马,眉头微微蹙着。
这车厢看着比寻常马车大了一圈,就算用的是轻木料,两匹马拉着走长途也够呛。
车夫把手里的鞭子扬了起来。
鞭梢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两匹马同时往前迈了步,车轮跟着转了起来。
顾清辞的目光落在地上——车辙很浅,比他们自己那辆马车的印子还浅了一截。
沈穗穗从车窗里探出半边脸来:“不走吗?”
顾清辞这边的车队也动起身来。
马车上了官道之后,路还算平稳。
沈穗穗靠在车窗边上,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头看。
一开始路两边还有些田地,零零散散的村子,田埂上能看见弯腰干活的人。
走了大半天之后,田地渐渐少了,村庄也断了,路两边只剩下大片的荒地,草长得比人还高,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杵在路边。
再往后,连草都稀了,土变成了黄沙色,风一吹就扬起来一片,天边只剩下一条望不到头的官道,直直地插进远处的地平线里。
沈穗穗看着那片空旷的天地。
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句“大漠孤烟直”。
怪不得这诗可以流传千古,能留下来的果然都是好东西。
头两天她兴致高得很,隔一会儿就敲敲前面的隔板,问外头到了什么地方,还有多远,路边那些东西是什么。
车夫有时候答两句,有时候答不上来。
不过顾清辞倒是博学多闻,虽然没来过,但是都能讲出这里的事情。
说说这里以前有什么出彩的人。
到了第三天,她就没什么兴趣了。
窗外的风景来来回回就那样,黄沙、枯草、灰扑扑的天,偶尔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去。
沈穗穗把窗帘拉上,从暗格里摸出手机,窝在垫子上打起了游戏。
马车是第四天下午停下来的。
沈穗穗正打到关键处,车身一顿,她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
她皱着眉把车窗拉开一条缝,朝外面喊了一声:“怎么了?”
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层压不住的紧张:“沈姑娘……前面有人拦路打劫。”
沈穗穗把手机往垫子上一搁,人一下子坐直了。
打劫的?自己居然还能碰上这种事?
简直是太酷啦!
沈穗穗是半点不担心自己有问题。
顾清辞身边的那些随从个个都是好手,以一敌百是夸张了。
但是保护住她绝对是没问题的。
而且这车厢的用料她心里有数,门板夹了钢板,窗户是防爆玻璃。
想要撬开,根本没可能。
外头很快就没了动静。
先是几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在地上,然后是一阵短促的喊叫,再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比方才松快了不少:“沈姑娘,人都制服了。您要不要下来看看?”
沈穗穗把手机收好,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官道边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人,个个灰头土脸,手里的棍棒和短刀散了一地,顾清辞的随从正把他们往路边拢。
她推开车门跳下去。
沈穗穗原本以为敢在官道上拦路打劫的,多少该是几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大汉。
可她看着面前这几个被按在地上的家伙,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几个人一个比一个瘦,颧骨高耸,胳膊细得像两根柴火棍,身上的衣裳打着补丁摞着补丁,颜色从原来的靛蓝褪成了灰白。
手里的家伙什也寒碜得很,两根木棍,一根断了一半的扁担,还有一个人手里攥着一块石头,石头上还沾着泥。
沈穗穗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就这?
不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梁静茹吗?
几个人被侍卫按在地上,倒也不挣,一个个缩着脖子,嘴里开始往外倒苦水。
其中一个瘦高个儿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委屈劲儿:“你们欺负人!我们就是路过,你们凭什么绑我们?”
旁边那个攥石头的也跟着叫唤:“对!我们什么都没干,你们人多,就欺负我们人少!”
另一个人干脆往地上一坐,两条腿乱蹬了两下,嘴里念叨着:“没天理了,光天化日欺负老百姓——”
沈穗穗瞪着眼睛看他们那副样子,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不是,明明是你们先拦的路,怎么这会儿倒像是自己这头在欺负人?
这架势,跟村里那些不讲理的泼妇一模一样,往地上一坐就开始撒泼,有理没理全凭一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