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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兴大宋从冒充皇帝开始

第110章 驿门风雨故臣归(三更,四千字

第110章驿门风雨故臣归(三更,四千字)

兵不血刃拿下三城,接下来就是交割人质和赎金。

地点选在叶县以南一座废弃的驿站。

驿站门外,双方阵列静得只剩雨声。

门前的旗杆从半腰折断,斜插在土里,上面还挂着几缕不知哪年哪月的破布。

石槽里的积水已经发绿,漂着枯黄的野草。

门槛上蹲着一只瘦骨嶙峋的猫,绿莹莹的眼睛盯着来客看了半晌,忽然跳下台阶,一溜烟跑了口张仲熊把完颜宗望的马车停在驿站东侧,自己带了一队兵,刀出鞘丶弓上弦,严阵以待。

西侧,金人的车队也到了,不过二十余人,领头的正是那位传说中的金兀术。

金兀术自下马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黑色披风在雨幕里一动不动,朝张仲熊点了点头,便挥手让手下开始交接。

赵鸣戴着斗笠骑着马,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还是一身灰布道袍,一副幕僚打扮,毫不起眼。

岳飞丶王善等人分立两侧,严阵以待。

三十万贯铜钱,装了满满十辆大车。

张仲熊一车一车验过数目;确认无误后;走到驿站门前;压低声音道:「清点完毕;随时可以动身。」

赵鸣微微颔首,示意可以换人。

金兀术得到允许,朝东侧那辆马车走去。

雨滴打在铁甲上,顺着甲片的缝隙往下淌。

车帘紧闭,帘布被雨水浸透,颜色深了一层。

他在车前站了一瞬,手腕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伸手掀开帘子。

斡离不坐在车里。

瘦了,下巴上冒着一层青黑的胡茬。

身上的袍子是换过的,很乾净,但手腕上那圈勒痕还在。

听见帘响,斡离不抬起眼,兄弟俩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碰了一下。

斡离不的眼眶泛红,嘴角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金兀术的喉结滚了一下,将帘子放下,转身朝驿站门口走来。

「二太子与我,有同生共死之义。阁下此番放归,兀术记下了。」

说罢,金兀术独自一人穿过两军之间的空地,朝宋军阵前走来。

金兵阵列里有人低声喊了句什么,他没回头,只抬了一下手,身后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金兀术在岳飞马前数步站定,抱拳道:「夏邑一战,岳将军的枪法金某领教了。今日一见,原来云龙山伏击战也有将军在,难怪斡离不折在你们手里。这一局你们赢得漂亮,某信服。」

金兀术说这话时语气坦荡,承认败得乾脆。

云龙山伏击战岳飞没有参与,但他面上纹丝不动,抱拳回礼,没有接话。

金兀术偏过头,目光落在岳飞身侧那匹白马上。

马上的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袍,戴着一顶旧斗笠,雨丝正从斗笠边缘往下淌,那人的脸被笠檐遮了大半,只露出下巴和嘴。

金兀术盯着那人看了两眼,瞳孔缩了一下,眼前这人的轮廓确实有几分像赵桓,但隔得远,雨又密,他看不真切。

金兀术犹豫片刻,转身大步走回本阵,翻身上马,高声喝道:「诸位后会有期!咱们战场上见5

金兀术一行人的背影终于消失在雨幕尽头,赵鸣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王善,独自朝驿站后院走去。

那里停着四辆不起眼的马车,门窗紧闭,是关押孙傅丶陈过庭丶司马仆丶秦桧的地方。

第一辆车帘子掀着,孙傅靠坐在车厢角落里,头歪向一边,嘴角挂着一丝已经乾涸的血迹。

眼睛半睁着,望着车厢顶棚,瞳孔已经散了。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修长乾净,上路前他大概用雨水洗过手。

李若虚跟在赵鸣身后,看见这一幕,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张仲熊道:「金人交接时说他路上咳血,过了永城就撑不住了。临走前还在笑,说能死在大宋的土地上,他死也能瞑目了。」

赵鸣伸手,轻轻合上孙傅的眼皮。

车厢角落里放着一个破旧的布包袱,打开来,里面是几卷抄得工工整整的《论语》。

纸是金营里糊窗户的糙纸,背面还能看见残留的糨糊印子。

墨是锅底灰兑的水,字迹却比很多读书人写在宣纸上的还端正。

赵鸣拿起最上面那卷翻了翻,翻到一句「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颠沛」两个字下面有指甲划过的痕迹,大概是抄到那里时用力按了一下。

孙傅抄这句时在想什么,谁也问不着了。

赵鸣把书卷放回包袱里,对李若虚说道:「孙卿在金营坐了半年牢,最后几天在马车上颠得骨

头都快散了,让他舒舒服服伸直了睡。去买最好的棺木,铺最厚的褥子。」

「是!」

亲兵小心翼翼地把遗体抬下马车。

孙傅身子轻得不像话,两个亲兵抬着几乎不费力,眼下不过七八十斤了。

另一边,司马朴和陈过庭已经下了车。

两人被搀扶着走到驿站门前,还没从长途颠簸中缓过神。

司马朴扶着腰,陈过庭拖着跛腿,两人脸上都是麻木。

在金营被关了半年,忽然被提出来塞进马车,一路上除了换马不停车,金人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司马朴抬起头,问李若虚:「是康王殿下派你们来的?」

李若虚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转向驿站门内。

赵鸣摘下斗笠,从门里走出来。

见到眼前的人,司马朴的腰忽然不疼了,陈过庭的腿忽然不瘸了。

二人直直地盯着那张脸,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陛下

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好几滚,才炸出来。

声音劈了,尾音发颤,一头磕下去,额头砸在碎砖地上,血立刻从白发根里渗出来。

「罪臣司马朴!罪臣陈过庭!拜见陛下!」二人随即放声大哭,「臣无能,守不住汴梁,护不住二圣————臣日日夜夜煎熬,只恨不能以死赎罪,不意今日还能重见天颜!」

「二位爱卿请起。汴梁城陷,非卿之过。朕,朕心里有数。」

赵鸣心中蓦地一热。

说实话,这两人能在金国活下来,本身就是个奇迹。

没有点铁打的意志,根本撑不到今天。

见过在金人面前摇尾乞怜的,也见过不少宁死不屈丶一头撞死的,可像司马朴丶陈过庭这样,既不肯低头,又咬着牙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出于对这种人的敬重,赵鸣的眼眶也微微有些发酸,吸了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卿在金营骂贼不绝,金人几次要杀卿,卿可曾怕过?」

 司马朴摇头,回答的还是那般铿锵有力:「臣不怕死。臣只怕死得没有脸面去见先帝。如今见了陛下,臣死也甘心了。」

赵鸣扶着他站好,转向陈过庭。

陈过庭的左腿明显使不上力,整个身子歪了一下,赵鸣伸手扶住他,没让他行礼。

「陈爱卿,你的腿...

「不碍事。」陈过庭声音乾涩,「金人打断了臣的腿,没打断臣的脊梁。」

陈过庭抬起头看着赵鸣,眼里没有眼泪,却有一种烧了很久的火。

「臣在御史台弹劾过蔡京,在金营里骂过完颜宗翰。这辈子不会干别的,就会骂人。陛下若不嫌臣这张嘴聒噪,臣还接着骂。」

司马朴抬起头,那双老眼里还汪着泪,却多了一层疑惑。

「陛下,您————您怎会在此处?臣在金营时听说,陛下与太上皇一同被金人押解北上,后来又有传闻说陛下在徐州,又说在邓州————臣日夜悬心,不知哪条是真丶哪条是假。」

陈过庭也撑着跛腿往前挪了半步,目光在赵鸣脸上停了好一阵。

「陛下,金人为何放您出来?还是说,陛下是逃出来的?」

两人同时盯着赵鸣,等一个答案。

赵鸣当然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但他不打算现在解释,只是淡淡道:「这事说来话长。二位爱卿在金营里熬了半年,先歇着。等回到邓州,朕再慢慢与你们说。」

司马朴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陈过庭按住了他的胳膊:「官家让咱们歇着,咱们就歇着。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司马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赵鸣一眼,终于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躬身行了一礼。

赵鸣看着二人。

一个宁死不屈的老翰林。

一个身残志坚的御史。

古语有言:自古忠臣义士,非必死于敌,死于君父之手者多矣。

他赵鸣,不但没让忠臣义士死于君父之手,反而救了他们。

「司马先生守汴梁,陈卿骂奸贼,都是大宋的脊梁。朕来晚了,让二位受罪了。孙卿的遗体就在车上,朕没能接回活人,是朕的憾事。二位爱卿,同朕回家吧。」

陈过庭忽然抬起头:「陛下,太上皇与皇后————」

话没说完,声音便哽住了。

赵鸣强装悲痛,沉声道:「完颜宗望说太上皇是金国攥在手里的最后一张牌,绝不可能放。朕——暂时无能为力。」

司马朴低下头,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没有再追问。

他在金营待了半年,比谁都清楚金人的盘算。

司马朴用袖口擦了把眼角,紧跟着问:「臣在金营时听闻,皇后娘娘被完颜宗望单独关押,不知————不知是否遭了毒手?」

赵鸣转头对吕好问道:「请皇后出来。」

吕好问躬身领命,不多时,皇后从驿站内院缓步而出。

她仍是那身素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簪子端端正正插在髻上。

陈过庭和司马朴看见皇后,同时躬身下去。

陈过庭那条跛腿支撑不住,整个人歪了一下,司马朴伸手去扶,却被陈过庭一把推开,他硬撑着站正了,肩背剧烈地抖动:「娘娘乃一国之母,臣等无能,让娘娘受辱于虎狼之手,臣万死不足赎其罪!」

司马朴白发散了一肩,嘴里反覆念着同一句话:「天不绝我大宋————天不绝我大宋————」

皇后走上前,伸出手虚扶了一下。

「二位爱卿请起。本宫无事,让二位忧心了。在金营这半年,幸未加害。」

陈过庭抬起头,老泪纵横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声道:「娘娘无恙,是社稷之福,太子已然薨逝,娘娘安在,陛下要为大宋万年江山着想啊!」

闻言,皇后脸唰的红了,赵鸣也是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

太子已经死了,皇后还在,赶紧生娃,这是延续国祚的头等大事。

赵鸣与皇后对视一眼,确实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正不知该如何回话,吕好问在旁插话道:「二位相公路途艰辛,先保重身体,再议国事。」

听到这话,陈过庭的目光越过赵鸣肩头,落在垂手立在一旁的吕好问身上。

那张老脸上泪痕未乾,却已浮起一层寒霜。

他撑着那条跛腿往前迈了半步,盯着吕好问看了几息,然后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偏过头去,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司马朴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指着吕好问斥道:「吕舜徒!你!你还有脸站在陛下身边?伪楚门下侍郎,位列宰执,你那一身紫袍穿了多少天?脱下来洗乾净了,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旁人屈膝,我尚且能忍。你,你是元佑宰相吕公着之孙!令祖一生清正,临终犹言吾无过人者,但平生所为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你这三十三天,对得起谁?!」

吕好问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只见他躬下腰,额头几乎贴到膝盖,整个人像一节被压弯的枯竹,没有辩解,没有回避,就那么躬着。

这个污点,他一辈子洗刷不乾净。

赵鸣心道这还没搭班子呢,就已经杠上了。

也好,臣子铁板一块,才是最麻烦的。

有分歧丶有争论,说明他们不是一夥的,用起来反而更放心。

不过话虽如此,眼前也不能不给吕好问解围。

毕竟人家是替你说话的,让他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以后谁还敢出头?

赵鸣道:「二位爱卿在金营骂贼不屈,朕敬你们是忠臣。然今日能把二位从金营里换回来,吕卿居功至伟。是他起草了交换文书,是他与金人反覆交涉,孙先生的遗体能回来,陈卿的腿伤在路上能换药,全是吕卿一手安排的。他在伪楚待过不假,但他从未替金人办过一件有损大宋的事。反过来说,若不是他在伪楚门下省周旋,孟太后早就被张邦昌交到金人手里了。」

吕好问眼眶发红,望了官家一眼,再次躬下身,这次更低了,肩背不再发颤,只是腰弯在那里,久久没有直起来。

司马朴看了看赵鸣,又看了看吕好问,长叹一声,终究没再开口。

他方才骂吕好问时声震屋瓦,此刻却一时语塞。

不是因为被说服了,而是因为他听出了官家这番话底下压着的分量。

吕好问在伪楚的门下省,也在金营里为赵宋说过话,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官家都赦免了,自己又能说什么呢?

司马朴垂下眼,朝吕好问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勉强还了一礼。

安顿好这二位,赵鸣来到了第四辆马车门口,那里面是秦桧,他没有急着去掀帘子,而是望向张仲熊。

张仲熊凑上前,耳语道:「已经蒙上了头套。」

赵鸣点头:「秦桧不急见面,把他单独关押起来,不要与任何人接触。」

张仲熊抱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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