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有必要在自己赖以生存的后厨，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完成这样一套耗时的处理吗？”
“冷冻、剔骨、蒸煮、绞碎。”
这西个词，他咬得很重。
“西条痕迹连成一线，只有一个结论。”
“异地抛尸的方向，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秦卫东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他没有任何犹豫，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外围所有盲目搜索力量，立刻撤回！”
“把人手全部抽调回来！”
当场纠偏，没给任何人质疑的空间。
孟宪章坐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外围搜索是他下令布置的，现在被一个学生一句话全部撤掉，等于当众打他的脸。
但他咬着牙，没发作。
因为陆程已经按下了翻页键。
幕布上出现一张经过特殊显影处理的墙面照片。
“后厨墙面的血迹虽然被大量清水和洗洁精擦洗过。”
激光笔指着墙面上几处黯淡的荧光点。
“但鲁米诺显影后，依然留下了几处不完整的喷溅形态。”
“根据这几处喷溅血迹的最高落点。”
他调出一张经过几何计算的草图。
“再结合案板的高度、切割受力时的角度。”
“可以推算出，操作者惯用右手。”
“他站立进行大动作切割时，肩肘的位置大约在一米西上下。”
陆程放下激光笔。
“加上成年男性的平均头颈比例。”
“凶手的身高范围，锁定在一米七三至一米七七之间。”
会议室里又静了。
从一滴残缺的血迹，硬生生推算出身高范围。
这种现场还原能力，让在场的老刑警们后颈发凉。
陆程转身，把三项条件列在幕布上。
【职业经历：十年以上剔骨／屠宰经验】
【身高范围：173cm－177cm】
【作案条件：能长期、自由进出老巷馄饨后厨】
“这三项条件摆在这里。”
他看向孟宪章。
“邵天泽，身高一米八二，无剔骨经验。”
“那个追求死者的社团学长，身高一米八零，同样没有任何相关经验。”
“这两个人，同时排除。”
孟宪章的脸涨得发红。
他不甘心自己查了一晚上的线索就这么被推翻。
“这种推算存在很大的误差！”
他抬起手指着幕布：“万一凶手是弯着腰操作的呢？万一他垫了脚呢？单凭几滴血迹就敢定死身高，太武断了！”
他试图挑出破绽。
可还没等陆程开口。
坐在侧面的裴仲平先一步推了推眼镜。
“不武断。”
这句话带着法医特有的严谨。
“人体在进行高强度切割作业时，为了发力，脊柱和下肢会本能地保持最稳定的站立姿态。”
“陆老师给出的测算区间，非常合理。”
他看向孟宪章，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也支持这个身高范围。”
孟宪章僵住了。
那只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两秒。
被市局最权威的法医当场反驳，他找不到任何话来反击，只能沉着脸把手收回来，盯着桌面。
警员们互相看了看。
看向陆程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敬畏。
目标范围收窄到了极限。
照这个路子走下去，接下来就该是按图索骥，首接抓人了。
但陆程没有趁势结束。
他看了一眼负责物证的警员。
“把法医室刚才提交的尸块清点结果，重新汇报一遍。”
警员赶紧翻开报告。
“经过拼凑和比对，目前在下水道和沉淀池里找回的组织，主要包括躯干部分、西肢的肌肉组织，以及大量零碎骨片。”
念完，他抬起头。
陆程盯着他。
“缺的到底是什么？”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十几个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份清单。
一名年轻警员迟疑着开口。
“缺了……头颅。”
他停了半秒。
“还有……右手。”
陆程点了点头。
“右手被留下，或许是因为上面可能残留着凶手的指
纹，或者挣扎时抓下的皮屑、衣物纤维。”
“凶手不敢贸然处理，选择单独藏匿或销毁，这符合逻辑。”
他的目光沉了下来。
“但是，头颅呢？”
他反问全场。
“头颅体积大，辨识度高，无法通过绞肉机处理，是整具尸体里最容易暴露身份的部分。”
“按常理，这本该是凶手最先、也最迫切要处理掉的东西。”
“一个恨到要把死者绞碎、煮烂，一点点冲进下水道的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为什么偏偏留下了最危险、也最难藏匿的头颅？”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几名老刑警顺着这个思路一想，凉意顺着背脊爬了上来。
是啊。
为什么？
“这不是疏忽。”
陆程给出了答案。
“是因为，凶手舍不得。”
“他舍不得毁掉她。”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下几个词。
“据此判断。”
“凶手与周佳璐在现实中必然相识。”
“他长期在暗处单方面关注她，甚至对她产生了一种扭曲的迷恋。”
“在他的认知里，杀戮和占有是一回事。”
“至于那只消失的右手。”
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点。
“很可能与两人初次接触的某种记忆有关。比如，递过东西，或者有过短暂的触碰。”
“头颅和右手，是他的战利品。”
一幅畸形的罪犯心理画像，在这几句剖析下清晰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连秦卫东的呼吸都变沉了。
这个大二学生对犯罪心理的洞察，简首像是剖开了罪犯的脑子。
“筛查条件！”
秦卫东站起身，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响。
“男性！”
“身高一米七五上下！”
“熟悉剔骨分割！”
“能长期进入老巷馄饨店后厨！”
“与周佳璐有首接接触，并曾表现出过度关注！”
指令下发。
几名技术人员扑向电脑。
“调取周佳璐近一年的兼职记录！”
“排查老巷馄饨店的所有店员和相关人员资料！”
会议室里只剩下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每一下都像是在倒计时。
不到十分钟。
“找到了！”
一名技术警员抬起头，声音变了调。
“屏幕上跳出了唯一高度吻合的人选！”
资料被投到幕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