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头颅。
也没有那只消失的右手。
秦卫东站起身,想起了陆程在会议室里的提醒。
“一中队把人押回去!”
他厉声下令,没有因为抓到人而放松任何程序。
“二中队跟我来,立刻搜查吴长根的店铺和住处!”
老巷馄饨店门外。
警戒线拉得更远了。
陆程站在警戒线外的阴影里,双手插兜,看着前方。
两名刑警押着戴手铐的吴长根从巷子里走出来,准备把他带上警车。
吴长根垂着头,脚步拖沓。
经过陆程身旁不到三米的地方时,他下意识抬起头,视线越过警戒线,看向自家店铺的方向。
只有一瞬。
那张死灰般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他的目光钉在店铺里那扇通往卧室杂间的窄门上。
喉结滑动了一下。
这个微表情,陆程捕捉到了。
他眯起眼睛,转身走到正在指挥搜查的二中队队长大刘身边。
“大刘。”
语气很轻,不容置疑。
“让搜查人员先查店铺里所有的柔软填充物。”
大刘没听明白,还是拿起对讲机传达了指令。
店铺后方的卧室杂间很窄。
几名警员戴着手套,把角落里那个旧纸箱拖了出来。
箱里塞满破旧的衣服、发黄的棉被,还有几个沾满油污的靠垫。
“撕开,逐一检查。”
棉被被剪开,靠垫被拆解。
十几分钟后,满地都是飞絮和破布。
什么都没有。
大刘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陆程。
“陆老师,全拆了,什么都没有。”
陆程看着一地狼藉,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脑子里复盘着吴长根的心理轨迹。
“方向偏了。”
他摇了摇头。
“吴长根折返,只是为了处理冰柜里的碎肉。”
看着大刘,他的语气很冷静。
“他真正舍不得的战利品,绝对不会留在随时可能面临卫生检查的店铺里。”
他看向刚走进店里的秦卫东。
“去他的城中村出租屋。把重点放在那里。”
城中村,一栋阴暗潮湿的握手楼。
吴长根的出租屋在顶层阁楼,空间狭窄,空气里全是发霉的味道。屋内凌乱不堪,到处堆着杂物和空酒瓶。
搜查持续了西十分钟。
几名警员累得满头大汗,几乎把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终于,一名警员在床底的一个铁盒里有了发现。
“秦队,孟队,你们看这个!”
铁盒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张纸。
最上面是周佳璐半年前在馄饨店打工时的兼职登记复印件。
下面是一张从学生证复印件上剪下来的寸照,照片边缘被摸得有些发毛。
再往下,是几个廉价的发圈、一支用了一半的口红,以及几件来源不明的女性贴身小物。
孟宪章站在一旁,看着铁盒里的东西,脸色变得很难看。
之前在会议室里,他还觉得陆程的心理画像是纸上谈兵。
现在,这些带着强烈窥视和占有欲的物品,真真切切摆在眼前。
画像坐实了。
他咬紧后槽牙,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屋内的搜查陷入了僵局。
除了这些私藏,依然没有找到最关键的头颅。
陆程没去翻那些杂物。
他的目光在逼仄的房间里慢慢扫过。
最后停在床头。
那里靠着一只半人高的毛绒小熊玩偶,表面落满油污,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走近两步。
眼神变了。
房间里的其他物品上都积着一层均匀的灰尘。唯独这只玩偶的脸部干净,有被经常抚摸、擦拭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
顺着玩偶的肚子往下看,腹部的缝线歪歪扭扭,针脚的颜色和粗细明显新旧不一。
有人最近拆开过它,又重新缝上了。
“别动。”
陆程拦住正要伸手去拿玩偶的警员,转头看向物证人员。
“先拍照。”
“然后装入隔离袋,准备检查。”
几名老刑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发现了那处异常的缝线。
呼吸
都粗重起来。
物证人员戴着双层手套,拿着剪刀走过来。
“咔嚓。”
剪刀尖端挑开那条歪斜的旧缝线,一点一点剪断。
玩偶腹部被打开,里面塞满发黄的填充棉。
物证人员用镊子把棉花一点点取出。
随着棉花被掏空,一个被多层黑色防水布裹着的球状物露了出来。
物证人员的手开始发抖。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最外层的防水布。
一层。
两层。
最后一层塑料薄膜揭开时。
一颗脸色惨白、布满冰霜的头颅,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周佳璐的眼睛被人细心地合拢了。
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出租屋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呕——”
一名年轻警员再也扛不住,捂着嘴冲出门外,在楼道里剧烈地呕吐起来。
头颅找到了。
兼职资料和店内痕迹,足以击碎吴长根所有的侥幸。
门框边。
孟宪章盯着那颗头颅,双眼熬得通红。
“砰!”
他抡起右拳,一拳砸在破旧的木门框上。
木刺扎进肉里。
血顺着指节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
他像没知觉一样。
闻讯赶来的裴仲平戴着双层橡胶手套,小心地捧起那颗布满冰霜的头颅。
强光手电的光束打在死者面部。
“牙齿咬合特征、左下第一磨牙上的那块树脂补牙。”
他仔细端详着,声音有些发沉。
“与周佳璐父母提供的就诊记录对得上。”
他把头颅轻轻放下,准备进行后续封装。
“后续做个亲缘检验,就能完成身份的闭合。”
裴仲平站起身,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死者的双眼上。
“陆老师。”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门边的陆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震骇。
“你说对了。”
顺着他的手指,几名老刑警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死者的眼睑没有呈现出自然死亡后的半睁状态。
而是被人细致地抚平、闭合了。
连睫毛都被梳理过。
这绝不是一个为了掩盖罪行而疯狂分尸的凶手,在慌乱中会做出的动作。
这种违和的“温柔”,与陆程在会议室里做出的“畸形占有”画像,严丝合缝。
孟宪章站在一旁。
他看着那张惨白的脸,又看了看陆程那张平静的侧脸。
凉意顺着尾椎骨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