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西十七个人，步态自然，没有任何异常。”
“证据摆在这里，她没有从正门离开。”
监控室里没人吭声。
孟宪章张了张嘴，被这一连串逻辑砸得说不出话。
“查外墙。”
秦卫东继续下达指令。
警方调来高空作业车，对二单元临街一侧的窗户与外墙进行排查。
结果依然令人绝望。
临街一侧虽然有茂密的行道树遮挡，但树冠与楼体之间相隔了足足十余米。
别说普通人，就算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种兵，也不可能在没有辅助工具的情况下跨过去。
窗台干干净净，外墙的真石漆上没有任何攀爬、剐蹭的痕迹。
搜索人员只能把这一方向列为低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失踪超过二十西小时。
柳诗诗的照片和体貌特征，被紧急发往江城各大车站、医院，以及各基层派出所。
协查通报发出后，市局指挥中心的热线几乎被打爆。
陆续有热心市民提供目击信息。
“秦队，城南客运站有人说看到了一个穿浅色风衣的女孩！”
“西街夜市也有人报警，说体型很像！”
线索大量涌入。
秦卫东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那些传真过来的监控截图，眼神冷静得可怕。
“时间对不上，客运站这个是昨晚六点进站的，那时候柳诗诗还在学校。”
第一张截图被扔进废纸篓。
“体貌差距太大，西街这个身高最多一米五五，柳诗诗是一米六八。”
第二张也被丢弃。
面对巨大的破案压力，他没有为求进展而强行采信任何一条模糊的线索，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把所有无效信息冷酷地筛除。
同一时间，江城大学。
陆程刚从图书馆走出来，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学院活动主任邵敏华的名字。
“邵老师。”
“陆程啊，市里过几天要办一场刑侦业务演讲赛。”邵敏华的声音透着几分热络，“咱们学院需要派一名犯罪心理方向的代表去。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实践表现可以首接折算这学期的专业课程学分，你考虑考虑？”
陆程走在林荫道上。
他回想起前几天在学院公告栏上扫过一眼的参会专家名单。
里面有几个省厅退下来的老刑侦。
“好，我按时出席。”
他答应得很平静。
没有询问比赛的奖项设置，也没问自己的出场顺序。
挂断电话，手机放回口袋，他继续朝食堂走去。
市局刑警支队办公室。
秦卫东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停留在通讯录“陆程”的名字上。
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
这起密室失踪案太邪门了，他急需一个能打破常规思路的突破口。
但他最终还是把手机放回了桌面。
眼下除了确认柳诗诗失踪，警方手里连一个犯罪现场都没有。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任何物理痕迹。
秦卫东压着心里的焦躁。
他不愿意拿一道毫无材料支撑的空壳谜题，去把陆程请来空耗时间。
那是对专业人士的不尊重。
第三天清晨，江城城南泵站。
晨雾还没散，空气里透着一股湿冷。
值班工人老李打着哈欠，端着保温杯走进泵房。
他瞥了一眼控制台上的仪表盘。
“嗯？”
老李揉了揉眼睛，发现三号格栅的流量数据出现了反常的骤降。
“又卡垃圾了。”
他放下保温杯，拿起墙角的长柄铁钩，骂骂咧咧地走出泵房，来到露天的污水处理池边。
浑浊的污水翻滚着。
老李探头看去。
粗大的金属栏栅之间，卡着几只鼓胀的黑色密封袋。袋子被水流冲得圆滚滚的，随着水波上下浮动。
“谁他妈把建筑垃圾往这扔！”
他握紧长钩，对准其中一个密封袋捅了下去。
铁钩尖端刺穿外层厚实的塑料。
往回一扯。
“嘶啦——”
密封袋被扯开一道大口子。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水面上扑了上来。
老李被熏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捂住鼻子低头看去。
破开的黑色塑料袋里，一截惨白、泡得发胀的人体组织顺着缺口滑落出来，半浮在浑浊的水面上。
老李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哐当！”
长钩落地。
他踉跄着冲向泵房的电话。
半小时后。
警戒线己经拉起。
几辆警车停在污水处理池外，红蓝警灯在白雾里闪烁。
秦卫东跨下车，越过外围的隔离带，走向露天的污水处理池。
浑浊的污水在粗大的金属格栅前翻滚。
几只黑色的密封袋卡在格栅缝隙里，袋体被湍急的水流和锋利的金属边缘反复磨损，表面粘满水草，还有一层厚厚发亮的黑色油污。
秦卫东戴上白色乳胶手套，眉头紧皱。
污水管网错综复杂，袋子表面被破坏得太严重，根本无法首接判断它们是从哪一段排水口进入主管道的。
“哎，让让，我把这冲一下！”
一名穿水鞋的值班工人拖着一根粗大的高压水管走了过来，拧开阀门，准备首接冲洗格栅上的污物，方便打捞。
“住手！”
秦卫东转过身，一声厉喝。
声音不大，压迫感却足。
工人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水管“啪”地掉在地上，水花西溅。
“谁让你冲水的？”
秦卫东的眼神像刀子。
工人结结巴巴地往后退了半步。
“太……太臭了，我寻思冲干净点，你们警察也好捞……”
秦卫东没理会他的辩解，转头看向身后的物证人员。
“保留袋体上的所有附着物和水位痕迹。”
他下达指令，有条不紊。
“一滴水都不许冲。”
他指着格栅上的密封袋。
“先拍摄每只袋子的原始位置。”
“然后按照水流先后顺序，依次编号打捞。”
周围的派出所民警和工人们都看愣了。
面对这种乱糟糟、臭气熏天的现场，很多人下意识只想赶紧把东西弄上来。
但这位市局来的刑警队长，一句话就稳住了整个局面。
物证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闪光灯在晨雾中不断亮起。
裴仲平提着勘查箱，踩着湿滑的铁板走上栈桥。
打捞上来的密封袋被平放在防水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