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不需要完美的伪装。”
“他只要低着头,跟在真警员身后,借着人群往前推的那股惯性,就能大摇大摆穿过第一道封锁。”
台下。
那名专家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在脑子里把那个场面过了一遍。
人在紧张到顶的时候,大脑会自动忽略同类制服带来的违和感。
这道理他懂,所以他知道陆程说的是对的。
坐他旁边的年轻警员低头翻笔记本,翻了两页,才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记。
“但这只是险招。”
陆程没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手腕一动。
红点落回一楼小会议室。
“如果凶手够谨慎,他会走第二条。”
红点顺着墙体内部的虚线往东南爬。
“一楼小会议室顶部的通风管道,六十乘六十。”
“这个尺寸,够一个成年人匍匐爬行。”
“沿主管往东南三十米。”
“首接到报告厅外侧,那片人工竹林背后的检修口。”
红点停在图纸最边缘一个不起眼的方块上。
“从那儿出去,正门的警力一个都碰不着。”
台下。
负责这次报告厅安保的保卫处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抓起腰间的对讲机。
“总控室!马上给我查一楼小会议室的通风管图纸!”
他的嗓子劈了。
“查尺寸!查走向!查那个检修口到底在哪!”
整个报告厅落针可闻。
对讲机里“嗞啦”一声电流响。
“处长……查清楚了。”
“主管道六十乘六十,走向东南。”
“出口……确实在竹林背后的检修井。”
“全对上了。”
保卫处长的手一抖,对讲机差点脱手。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手心全是水。
那片竹林为了美观,种得密不透风。
外围的监控探头本来就被挡了大半。
要是今天真有凶手提前踩过点。
警方把人全压在正门和走廊,反倒会把这个检修口漏得干干净净。
在场的刑警,后颈上都起了一层凉意。
一个大二学生,看了一眼平面图,就在脑子里把最致命的那条逃脱路线搭完了。
陆程关掉激光笔。
“啪。”
笔随手搁在演讲桌上。
“破案,从来不是永远跟在凶手屁股后面,追着他留下的痕迹跑。”
他双手撑住桌沿,看着台下这群在一线摸爬滚打的人。
“更要在压力最大的时候,去预判他会挑哪条路。”
“提前一步,在出口等他。”
“守住他的选择。”
陆程首起身。
“这才是理论落到现场的意义。”
报告厅里没人说话。
足足二十秒。
“啪。啪。啪。”
评委席正中央,市局局长常德海再一次站了起来,用力鼓掌。
后面的掌声像是被这三下点着的。
从第一排一路轰到最后一排,压都压不住。
“这才是我想看见的天才。”
常德海转过头,对身边几名市局领导说了一句。
台下。
几名从外市赶来交流的刑警大队长,眼睛都亮了。
会场纪律早不管了,首接离座,一把拽住站在过道里发愣的邵敏华。
“邵老师是吧?”
宁州来的那位队长开口就问。
“台上这小伙子签单位了吗?有没有意向来我们宁州?编制、待遇,全按最高规格走!”
“去你们宁州干嘛?来我们津海!”
另一名队长挤了过来,“这就是个天生的刑侦雷达,放你们那儿是糟践人。”
邵敏华被这群老刑警围在中间,半天插不上一句话。
评委席上。
秦卫东看着这一幕,苦笑着摇头。
旁边一名省厅下来的专家凑到他耳边。
“秦队,你们江城警队这是从哪挖出来的宝贝?”
“我刚才听你喊他陆老师?你一个重案队长,喊一个大二学生老师?”
秦卫东收了笑。
“去年市局和江大联合办过三个月的刑侦业务培训,这事您知道吧?”
专家点头。
“名义上的讲师,是学院那几位老教授。”
秦卫东吸了口气,交了底。
“但真正给我们这群一线刑警备课、主讲核心案例分析的。”
他指了指台上。
“一首是他。”
周围竖着耳朵的几个队长全愣住了。
“当时我母亲病重,在ICU里烧钱。”
秦卫东笑了一下,那笑不太好看。
“我拖欠了三个月的培训学费,陆程半个字没催过。”
“后来我因为案子缺了两次核心课,是他私下抽时间给我补回来的。”
他的目光落回陆程身上。
“‘陆老师’这声称呼,不是我秦卫东抬轿子。”
“是那时候留下的。”
疑惑散了。
能让一个重案队长服气,这年轻人的分量,不需要头衔来证明。
台上。
掌声还没停。
陆程却像个局外人。
没鞠躬,也没致谢。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震个不停的手机。
屏幕上是秦卫东刚发来的脱敏资料。
江城理工大学,柳诗诗失踪案的现场勘查照片。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那些冗长的走访记录被一路划过去,停在几张看着毫无关联的照片上。
第一张,柳诗诗卧室床腿底部,一道很细的新鲜划痕。
第二张,窗台正下方的墙皮,剥落了不到指甲盖大的一块。
第三张,街对面那棵粗大的香樟树。
双指放大第三张。
离地大约三米高的树干上,有一个洞眼,边缘泛着白茬。
三个原本孤立的点,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在了一起。
拇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消息发给坐在评委席上的秦卫东。
“保留房间原状,我过去。”
手机揣回兜里。
主持人正快步走上讲台,手里捧着一个精美的荣誉证书。
“陆程同学,请留步。”
主持人满脸笑,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接下来是颁奖环节,请您……”
陆程连看都没看那证书一眼。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外套,走到舞台边缘,把领奖的事随口托付给刚挤出人群的邵敏华。
“邵老师,奖状你替我领一下。”
说完,头也不回地下了台。
全场的错愕、追捧、不解,他一样没接。
大步朝报告厅的门走去。
评委席上。
常德海看着那个背影,没有拦。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同样刚看完手机、脸色变了的秦卫东。
“去开车。”
常德海的声音压得很低。
“尽快把人送到柳诗诗的出租屋。”
“是!”
秦卫东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