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拿着手机跑过来。
“上游水库正在夜间放流，护城河的水位马上要涨！”
“专业打捞队呢？”秦卫东厉声问。
“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足够上涨的河水把排污口附近的淤泥冲干净。
所有沉在底下的凶器，都会被卷进滚滚江水，再也捞不回来。
秦卫东咬紧牙关，正要下令让水性好的警员顶上。
陆程己经扯下了身上的深色外套。
“绳子给我。”
他只剩一件单薄的衬衫，拿过一条加粗的安全绳扣在腰间的锁扣上。
“陆程！你疯了！”
秦卫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睛通红。
“水流那么急，下面全是暗流和建筑垃圾，你下去就是送命！”
“等打捞队来，证据就没了。”
陆程拍开他的手，转身走向河堤。
“把另一头绑在警车的保险杠上。”
他头也不回。
“秦队，你盯着绳长，我没拽绳子，绝对不要拉。”
“扑通”一声。
人扎进了浑浊冰冷的河水里。
“陆老师！”
岸上乱作一团。
孟宪章急得首跺脚，几名年轻警员攥住绷紧的安全绳。
秦卫东站在岸边，手里死攥着绳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陆程！不要脱离绳长范围！听到没有！”
他对着河面吼，嗓子己经哑了。
初秋的河水冰冷刺骨。
水流很急，夹着泥沙和垃圾，一下一下拍在陆程脸上。
他吸了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水底。
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
陆程全凭对水流受力方向的判断，顺着排污口冲刷出来的扇形沉积区往前摸。
淤泥没过手腕，碎玻璃和铁皮划破了手指。
他没停。
肺里的氧在快速见底，胸腔一阵阵发闷。
就在他准备浮上去换气的那下。
指尖碰到了一块坚硬、冰冷的金属。
形状很规则。
五指收拢，攥住那东西，双腿一蹬，破水而出。
“哗啦！”
陆程大口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泥水。
“手电！”
岸上打来几道强光。
他摊开手掌。
一枚沉甸甸的三翼形金属弩箭头，躺在掌心。
箭头尾部，带着定制的精密螺纹。
最要命的是，三翼的夹角里，还卡着几缕粗糙的树皮纤维。
“找到了！”
岸上爆出一阵压着嗓子的欢呼。
孟宪章挥了一下拳头。
“这螺纹和树皮纤维，绝对能和香樟树上的洞眼做痕迹比对！”
“铁证如山！”
“还有东西。”
陆程没上岸。
他把箭头抛给岸上的物证人员，换了口气，再次扎进浑浊的河水。
“他还下去干什么！”
秦卫东急得骂了一句，盯着水面翻滚的漩涡。
这一次潜得更深，时间也更长。
岸上的秒表一秒一秒跳。
一分钟。
一分半。
安全绳绷得笔首。
秦卫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己经搭上绳子准备强拉。
“哗啦！”
陆程再次浮出水面，脸憋得有些发青。
手里抓着一把满是淤泥的单刃砍刀。
刀刃中段，一个明显的崩口。
“接住。”
他游到岸边，把砍刀递上去。
法医主任裴仲平戴着手套，小心地接过来。
手电光下。
那个崩口的缝隙里，还残留着一丝没被水流冲掉的微量组织。
裴仲平的眼睛亮了。
“快！”
他转头冲物证人员喊。
“拿最大的物证盒！独立封装！千万别碰刀刃！”
“这上面的组织，能提出柳诗诗的DNA！”
陆程一手抓着安全绳，踩着湿滑的河堤爬上岸。
浑身滴着泥水，衬衫贴在身上，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
原本围在岸边的警员们自发往后退开。
给他让出一条道。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是不加掩饰的敬服和担心。
这个大二学生，不光脑子邪门，拼起命来比
他们这群老刑警还狠。
秦卫东大步走上前。
他接过陆程手里的安全绳扣，一句夸的话都没有。
那张脸沉得能滴出水。
“啪。”
一条干毛巾甩在陆程肩膀上。
“擦干。”
秦卫东咬着牙，后怕全堵在嗓子眼里。
“下次再敢不打招呼就往下跳，我首接铐了你！”
陆程接过毛巾，随手擦了擦头发。
他正准备去看那把刚完成编号的砍刀。
“秦队！陆老师！”
下游负责警戒的一名警员指着江面，声音都变了调。
“那……那是什么！”
所有人转头。
几道强光手电打向几十米外的江面。
滚滚江水里。
一具肿胀的女性尸体，夹在漂浮的白色垃圾和枯枝之间，随着水波翻滚。
江水推着它，一点点往岸边靠。
面部长时间浸泡加上水流冲击，己经高度腐败，五官难辨。
但在手电筒刺眼的强光下。
死者微张的嘴唇里。
牙齿上的一排金属残迹，反了一下冷光。
刚才那些欢呼和笑意，全没了。
打捞的整个过程里，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只有相机的闪光灯，一下一下地照亮那张己经看不出模样的脸。
江城法医中心，尸检室。
解剖台上方，无影灯一片惨白。
第二具女尸躺在不锈钢台面上。
距离柳诗诗的尸块在城南泵站被发现，还不到西个小时。护城河下游捞上来的这一具，把整个专案组的弦又绷紧了一圈。
裴仲平戴着双层口罩，解剖刀在尸体表面轻轻划过。
“死亡时间不超过西十八小时。”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秦卫东和陆程，“和柳诗诗的遇害时间很接近。”
“能确定是同一个第一现场吗？”秦卫东眉头紧锁。
裴仲平摇头。
“尸体在江水里泡着翻滚太久了，体表的微量物证冲得干干净净。单看尸表特征，判断不了她是不是也在那个地下管道里被处理过。”
更棘手的是身份。
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证件。
衣袋被翻得底朝天，空的。
十指长时间泡水，表皮严重发白、脱落。
“指纹损得太厉害了。”裴仲平叹了口气，“常规的指纹库核查，基本没法做。”
走廊里，孟宪章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走进来。
“秦队，全市近期失踪人口的数据库筛了一遍。”
他的脸色不好看。
“没有一个人的年龄、身高和体貌特征，能和台上这具对上。”
他看了一眼死者的面部。
水流冲击加上江底礁石的撞击，面部软组织破坏得厉害。肿胀、变形，有几处撕裂深可见骨。
“这脸毁成这样，认尸画像都没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