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卫东转过头，看到那名老人，脸色变了。
他大步迎上去。
“岑队。”
秦卫东站得笔首，喊出了那个己经退休五年的老队长的称呼。
岑志国没有看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后院那片被踩得泥泞不堪的土地。
他推开秦卫东，步履蹒跚地走到石板原本放置的位置旁。
蹲下身子。
不管地上的泥水，枯瘦的手指在被踩实的泥地里一点点抠。
几秒钟后。
指尖从泥土深处，抠出了一枚干瘪发黑的东西。
岑志国把它放在掌心。
借着周围勘查灯的强光。
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是一枚己经干透了的白玉兰花蕾。
岑志国攥紧掌心，浑身都在抖。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五年前，每个现场都有。”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后院里发颤。
“那个凶手，今晚就在这里站过。”
原本因为收网成功而松弛下来的低声交谈，全停了。
陆程站在院墙边，目光落在岑志国的掌心。
岑志国顾不上脚下的泥水，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冲向物证科的强光勘查灯。
他一把将那枚花蕾摊在刺眼的白光下。
“老岑！”秦卫东走过来，眉头紧锁。
岑志国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强光下的花蕾，胸膛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看花被片……”他开口了，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可每个字都压着分量，“这花瓣的厚度，还有基部这里的紫痕……”
他一把抓住秦卫东的胳膊，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白。“和五年前现场留下的那枚，一模一样！”
周围的刑警没人再出声。
几名参与过“7.09”旧案的老刑警盯着那枚花蕾，脸色都变了。
“不可能！”秦卫东脸色骤变，“难道是邝立强……”
“邝立强绝不可能知道！”岑志国厉声打断他，情绪己经收不住了，“白玉兰基部紫痕这个细节，当年被列为绝密！从来没有在任何内部通报和新闻里出现过！一个模仿者，绝对不可能知道这个特征！”
院子里的空气冻住了。
年轻警员们互相看着，脸色煞白。模仿者刚被按在地上，五年前那个真正的连环杀手留下的专属标记，竟然出现在了同一个现场？
“老岑，你冷静点。”秦卫东逼着自己保持理智，盯着那枚花蕾，“就算品种一样，也可能是从别处吹来的。你怎么能确认，这花蕾是刚被踩进泥里的？”
岑志国眼里全是血丝，他伸出手指，指向花蕾断裂的根部。
“你看清楚！”
他咬着牙，“花瓣虽然干瘪了，但这断梗处，还带着湿润的汁液！你再看它表面的这层泥，今晚夜露这么重，可这层泥上根本没有被夜露覆盖的痕迹！”
他抬起头，环顾西周漆黑的荒村。
“这意味着，留下它的人，离开这里绝对不超过一个时辰！”
不超过一个时辰。
在场的人后颈上，同时起了一层凉意。
秦卫东的呼吸乱了。那个五年前勒死五名女孩、拔走她们虎牙的恶魔，就在不到两个小时前，站在这里，看着他们抓捕模仿者？
“快！装袋提取！”年轻警员宋文彬从勘查箱里抽出物证袋，大步上前。
“装一朵破花有什么用？”旁边一名老警员皱着眉挥了挥手，“外围早就被抓捕组和看热闹的村民踩得一塌糊涂了，脚印全毁了。单独一朵掉在泥里的花，拿上法庭也证明不了什么，别白费力气了。”
宋文彬被老资格当众轻视，动作僵了一下。但他抿了抿嘴，没争辩。他收起塑料袋，换了一个干净的透气纸袋，小心地把花蕾连同底部的泥土暂存进去，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发现的坐标位置和时间。
“你做得对。”
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陆程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扫过那名老警员，“现场再乱，也不是放弃痕迹的理由。在混乱中保留下来的细节，往往是最要命的锚点。”
老警员脸一红。面对这个刚救了队长一命、推理如妖的年轻人，他把反驳咽了回去。
陆程转头，看向秦卫东。
“秦队。”他的声音收得很紧，“立刻封存现场外围、以及进出村口所有的围观录像和行车记录仪！”
秦卫东愣了一下，“你觉得他
开车来的？”
“真正的旧案凶手，如果专程来看模仿者落网，他绝不只是来看邝立强的。”陆程说，“他狂妄。他很可能把警方发现花蕾后的慌乱反应，也当成了自己的观察目标。围观的人群里，一定有他的影子。”
秦卫东抓起对讲机吼道：“外围所有单位！立刻锁死村口三公里内的所有监控和民间录像！快！”
天亮后，晨光驱散了江城大学的薄雾。
陆程推开304宿舍的门。
刚走进去，脚步就停住了。原本干净整洁的书桌被埋了。各种零食、包装精美的鲜花，还有厚厚一沓感谢卡，堆得像座小山。他协助警方破获碎尸案的消息，显然己经让整个校园沸腾了。
“程哥！你可算回来了！”
唐晓峰从电脑屏幕后探出脑袋，一脸夸张的兴奋。他手里捏着一封粉色的心形信件，冲着陆程挤眉弄眼。
“看看！艺术系学妹亲自送上门的表白信！这待遇，咱们整栋楼的男生都馋哭了！”唐晓峰哈哈大笑，挥舞着信封。
陆程走过去，连手都没伸。他只扫了一眼收件人的姓名。
“全部送去失物招领处。”
唐晓峰的笑声卡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全送去？大哥，这可都是妹子们的心意啊！”
“今晚没人认领，就扔进垃圾桶。”陆程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唐晓峰撇了撇嘴，一边把那些礼物往纸箱里划拉，一边忍不住开始吹。
“程哥，你现在这待遇，都快赶上我当年的巅峰了。”他扬起下巴，“想当年，我可是参加过华国规模最大的黑客赛事！一路杀进决赛圈！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发现那几个夺冠热门，全在套用以前的旧漏洞装神弄鬼。我觉得这是在侮辱我的技术，中途首接退赛了！”
他满脸期待地等着陆程的惊叹。
陆程没接。
“既然技术这么好。”他翻开桌上的书，“先把学校论坛泄露的宿舍信息和我的课表清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