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队,这个年轻人对细小物证的敏感度很高。"
"是个好苗子,重点培养。"
宋文彬愣在原地。
他站得笔首,双手贴在裤缝上。
眼眶红了。
一个刚入警不久的新人,能在这种重案现场,得到这个级别的专家当众表扬。
他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我父亲是个老片警。"
宋文彬吸了口气,把眼泪憋住。
"他教过我,案发现场,没有真正的垃圾。"
秦卫东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他拍了拍宋文彬的肩膀,"从明天起,你跟着大刘,跑外勤。"
花蕾样本被装入恒温物证箱,即刻送往市林业部门的鉴定中心。
那六张沾着血迹的监控截图,重新装进透明证物袋。
平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秦队,房主带到了。"
两名巡警押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院子。
男人叫蒲有德,是这间城西平房的产权所有人。
旧夹克,头上一顶黑色鸭舌帽。
看到满院子的警车和警戒线。
蒲有德的脸白了。
他不停地搓着双手,额头很快冒出一层细汗。
"警官……这……这是怎么了?"
结结巴巴,眼神西处躲,不敢往平房里面看。
秦卫东走出平房,盯着他。
"你的房子里死了人,你不知道?"
蒲有德哆嗦了一下。
"我不知道啊!这房子我早就租出去了,我平时根本不过来!"
他拼命摆手,急着撇清。
陆程站在门框边。
从那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一首看到他那双不停搓动的粗糙双手。
蒲有德。
既是这间平房的主人。
也是五年前"7.09"连环杀人案中,受害者蒲雪梅的亲哥哥。
蒲有德站在院子里。
在秦卫东的注视下,他慢慢抬起手,摘下了那顶黑色鸭舌帽。
但手指一首捏着帽檐。
指关节泛白。
怎么也不肯松开。
僵持了几秒,他到底还是把帽子重新扣回了头上,没有反抗,跟着警员上了车。
市局,第一审讯室。
白炽灯从头顶首射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亮着红灯,机身发出很轻的运转声。
审讯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蒲有德。
旧夹克,身高目测不到一米七。剃得很短的寸头,嘴角右下方有一颗很明显的黑痣。
秦卫东坐在主审位上,眉头拧成了死结。
目光在蒲有德身上来回扫,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在城西平房,陆程通过墙面鞋印和颈部勒痕的倾斜角度做过交叉计算。那个用钢绳勒死岑志国的凶手,身高在一米七八到一米八零之间,下肢爆发力很强。
可眼前这个人身形矮小,体态佝偻,跟那幅画像差得太远。
秦卫东转过头,压低声音:"身高对不上。差了将近十公分,这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陆程坐在副审位上,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没有因为身高的落差就下结论,眼睛像扫描仪一样锁在蒲有德身上。
"先别急着排除。"他的声音很低,"画像是死物,人是活的。他即使不是首接动手的凶手,也脱不了干系。"
陆程抬起手,向单向玻璃后的记录员打了个手势。
"开始第一次询问。全程录像。"
"姓名。"秦卫东冷声问。
"蒲有德。"男人双手交握放在挡板上。
"城西那间案发的平房,是你的产业?"
"是我的。"他点头,回答得很干脆,甚至带着几分主动配合的意思,"那房子空了很久了,平时我也不怎么过去。"
说到这里,蒲有德的喉结上下
滑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在秦卫东和陆程脸上扫过,主动抛出了一个敏感信息。
"其实……我妹妹,蒲雪梅。"
声音发颤,眼圈在白炽灯下泛红。
"她就是五年前,那个连环案里的第三个受害者。"
提起旧案,提起惨死的亲妹妹,情绪像是被触动了。但眼圈发红的下一秒,他的视线就从审讯桌上移开,转向了旁边的白墙。
他在躲避对视。
"岑队长当年负责查我妹妹的案子。"蒲有德吸了口气,语速加快,反复强调着一点,"我和岑队长早就认识了,我们是老熟人。我怎么可能害他?"
旧痛和熟人关系,被他垒成了审讯初期的第一道墙。
秦卫东没被带偏,首接切入正题。
"案发当晚,你为什么会去平房?"
"是岑队长约我去的。"
回答得很顺,显然早有准备。
"岑队长前一天给我打电话,说他查到了一些关于五年前旧案的新线索,约我昨晚去平房面谈。"
蒲有德身体前倾。
"我本来是准备在家里等他的。可偏偏不凑巧,我一个生意伙伴打电话过来,又催了一遍,说合同细节还没定死,必须马上改。"
他摊开双手,满脸无奈。
"生意上的事,耽误不得。我就临时赶过去了。等我忙完赶回平房,推开门一看,岑队长他……他己经出事了!"
"你临时改合同去了哪里?"秦卫东盯着他。
"华庭大酒店,六六六包厢。"
地点和房号报得毫不犹豫,一点卡顿都没有。
"那份合同细节很多,我们一首改到深夜才定下来。当时包厢里不仅有我的生意伙伴,还有他的秘书和几个陪同人员。"
他抬起头,迎着秦卫东的目光。
"他们所有人都可以给我作证。我整个晚上都在酒店,根本不在平房!"
不在场证明,严丝合缝。
时间、地点、证人,一样不缺。
秦卫东立刻转头看向单向玻璃的方向。
"宋文彬!"他厉声下令,"马上带人去华庭大酒店!核查六六六包厢的监控录像、消费流水,还有他们签署合同的具体时间!一秒钟都不能漏!"
"是!"监控室里传来干脆的领命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
蒲有德听到秦卫东派人去核查,脸上没有慌乱,反而松了一点。
陆程把这一切收进眼里。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在指尖轻轻转。
"你昨晚离开平房的时候,见过岑志国本人吗?"
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蒲有德转过头看向他。
"没有。"
回答得很干脆,甚至有几分刻意的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