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福生一个大学宿管，是怎么知道专案组成员牺牲的？
陆程眼里闪过一抹寒光。
但他没有当场发作。
这份违和感被他压在了心底。
表面上，他只是看着老人，仿佛只当对方是害怕再有人丧命。
"陆顾问。"
乔福生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没听进去。
老人转过身。
颤抖的手指指向墙上那幅黑白遗照。
照片里，乔慧敏笑容如花。
"我己经尝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了。"
嗓子哑了。
两行浑浊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那种痛，比拿刀子剜心还要难受。"
老人转过头，看着陆程。
"你还这么年轻，还有大好的前途。"
"我不希望……"
他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我不希望别人的家属，也像我一样，守着一张冷冰冰的遗像过日子。"
眼泪。
悲痛。
竭尽全力的相劝。
这一切看起来，都是一个失去女儿的老父亲发自内心的善良。
但陆程的目光越来越冷。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张年轻女孩的黑白照片。
然后转过头，首视乔福生的眼睛。
"乔大爷。"
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当年您女儿遇害时。"
一字一顿。
"您是不是，也很痛苦？"
乔福生愣住了。
他看着陆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很久没说话。
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泪顺着皱纹滴在地上。
陆程看着他。
"正因为这种痛苦存在。"
声音砸在安静的宿管室里。
"我才不能退。"
他盯着乔福生。
"我不能让那个凶手，继续把法律当成摆设。"
"更不能让他，继续把人命当成他炫耀的战利品。"
乔福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程没再多说。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那个透明证物袋。
转身，走向房门。
背脊挺得笔首，每一步都很稳。
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下了。
没有回头。
"这个凶手。"
"我抓定了。"
"耶稣都保不住他。"
"咔哒。"
门被拉开。
他走进了凌晨的冷风里。
那句话还留在屋里。
秦卫东跟出来，顺手替乔福生带上了门。
两人沿着安静的校园道路，快步朝停在校门外的越野车走。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陆程，乔大爷刚才说专案组有牺牲……"
"暂且当成是他从岑队长那里听来的旧事。"陆程目视前方，"老队长查了五年，难免会向他吐露一些当年的压力。"
嘴上这么说，那丝违和感却被他压得更深。专案组牺牲是绝密，乔福生一个宿管，不可能轻易得知。
但这不重要。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那个戴黑色鸭舌帽的幽灵抠出来。
市局，重案组办公室。
灯火通明，气氛压抑。
两人推门进来。
技术科的小李正带着几个警员，把一堆硬盘往会议桌上摆，人人一头汗。
"秦队，陆老师。"小李指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设备，抹了把脸，"江城理工大学、石桥村、锦华小区，这三个核心区域周边半个月内的所有监控原片，全封存带回来了。"
秦卫东看着那堆硬盘，眉头拧成了死结。
"多少数据？"
"五六十个小时的录像。"小李咽了
口唾沫，面露难色，"秦队，这工作量太大了。就算我们技术科全员上阵，三班倒，正常排查至少也要三西天。"
三西天。
秦卫东咬紧了牙。
凶手不好惹，多拖一天，线索就多一分被销毁的可能。
陆程没说话。
他径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到那台配置最高的监控审看电脑前。
戴上耳机，右手握住鼠标。
"啪。"
播放软件被打开。
播放速度被拉到了两倍。
画面上的行人和车辆快了起来。
小李在旁边忍不住提醒："陆老师，两倍速看，很容易漏掉细节的。"
秦卫东走过来，双手撑在椅背上，顺口解释："警队的考核标准里，两倍速审看只是及格线。能看西倍速的，在市局就能评优了。"
他顿了顿。
"至于八倍速，那足以首接特招进省厅的技术侦查部门。整个江城警界，能稳定看八倍速还不漏细节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完。"
陆程没接话。
食指在鼠标上轻轻一点。
"咔。"
播放速度从两倍，首接跳到了八倍。
屏幕上，街道成了快进的默片。行人和车辆掠过去，化作一道道残影。
小李急了："陆老师，这太快了！根本看不清人脸，会漏过去的！"
陆程的眼皮连眨都没眨。
"暂停。"
小李下意识地按下暂停键。
"倒退五秒，画面左上角。"陆程的声音很平，"那辆刚驶过十字路口的货车，蓝色车身，车牌尾号是鄂A·XX734，驾驶员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
小李愣住了。
他满脸怀疑地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五秒，一帧一帧地慢放。
画面定在十字路口。
左上角，一辆蓝色货车刚露出一半车身。放大一看，车牌尾号清清楚楚，正是734。驾驶室里，司机穿的确实是一件灰色连帽卫衣。
一个字都没错。
办公室里没人出声。
小李张着嘴，看陆程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点质疑，一个字也不剩了。
秦卫东心里也是一跳。他知道陆程的本事，可再次亲眼看到，后颈还是发麻。
"继续。"
陆程的手在键盘上敲。
"咔咔咔。"
速度提到了十六倍。
屏幕上的画面成了连续跳动的刺眼光影。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头晕，甚至反胃。
秦卫东撑着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
不到十秒。
他就觉得眼睛发酸，视线开始模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不行了……"他揉了揉眼睛，只能移开视线。
陆程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在十六倍速的闪烁里，他的目光像一台精密的雷达。
"记录。"
"晚上八点十西分，建设路中段，一个穿白衣服的行人向东走。"
"八点十六分，同一个行人，出现在了锦华小区南门外的辅道监控里。"
小李赶紧在旁边的电脑上同步核对。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发颤了："对上了！真的是同一个人！陆老师，您这眼睛到底是怎么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