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痕起势很稳,第一道受力就精准压住了气管。"
转过头,看向秦卫东。
"凶手是从背后出手的,没给毕连生转身反抗的机会。"
"能这么接近,还让一个体院主力毫无防备地背对过去。"
"只可能是他认识、而且完全不设防的熟人。"
几名辖区警员对视了一眼。
"熟人作案?"
秦卫东皱着眉,脸色难看。
"这小子既然敢去石桥村围观,说不定就是五年前那个连环杀手的同伙!"
他咬着牙,抛出自己的推测。
"他们俩肯定是一伙的。现在警方查得紧,真凶怕他暴露,干脆把他约到这里,杀人灭口!"
几名老刑警纷纷点头,觉得这个猜测很合理。
陆程没有争论。
他戴上乳胶手套,蹲下身。
双手很平稳地托起毕连生的下颌。
"裴主任。"
"先检查他的牙齿和口腔。"
裴仲平愣了一下,立刻拿着强光手电和长镊子凑过来。
光束打进死者微张的嘴里。
他仔细检查了足足一分钟。
"没有。"
裴仲平首起身,语气里全是错愕。
"他所有的牙齿都完好无损,右上侧虎牙没有缺失。"
他咽了口唾沫。
"嘴里,也没有白玉兰花蕾。"
房间里静了下来。
秦卫东张大了嘴。
跟此前那套稳定、重复的作案仪式相比,这具尸体干净得反常。
凶手杀人后,甚至没有多停留一分钟去完成那套变态的流程。
"这不是作案。"
陆程放下死者的下颌,站起身。
"这是清理。"
他的话把秦卫东的推测推翻了。
"毕连生根本不是五年前的凶手,也不是什么同伙。"
"他只是一个凭着兴趣,在暗中追查石桥村围观者的年轻人。"
"但他太自负了,高估了自己的隐蔽能力。"
陆程看着地上的尸体。
"他查到了某项足以暴露对方的线索。"
"真正的凶手发现了他的尾随,反过来利用熟人的身份,把他约进了这家旅社。"
"然后抢先灭口。"
秦卫东吸了口凉气,后颈发麻。
原本被他们锁定的头号嫌疑人,竟然只是一个被反杀的追踪者。
大刘走上前,对死者的衣物做快速搜查。
"秦队,陆老师。"
他翻遍了所有的口袋。
"手机不在身上,被凶手拿走了。"
从死者的外套口袋里,他掏出一张揉皱的便签纸。
"但留下了这个。"
便签纸上写着几个潦草的字。
"九点,三零六。"
"字迹比对过,是毕连生本人的。"大刘汇报。
"这场见面,是提前约定好的。"陆程说。
一名辖区警员看着那扇被踹开的实木门,满脸疑惑。
"可是陆老师……"
他挠了挠头。
"刚才我们破门的时候,那根防盗链明明是从里面挂得死死的。"
"这怎么解释?难道凶手会穿墙术,还在这个房间里藏着?"
几名警员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警棍,警惕地环顾西周。
"不是穿墙术。"
陆程笑了一声。
他走到门侧,伸手指着门框边缘一道很细微的反光。
"看这里。"
众人凑过去。
门框的缝隙里,垂着一截极细的透明细线。
"凶手离开房间后。"
陆程拿起那截细线。
"从门外,用这根细线牵引防盗链的金属头,把它挂进卡槽。"
"然后抽出细线。"
"造出了一个无人逃出的密室假象。"
有个警员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困扰他们的密室疑云,一句话就被戳破了。
"那他从哪跑的?"秦卫东反应过来。
陆程没说话。
他顺着那根透明细线掉落的方向,一路走向房间尽头。
细线的尽头通向阳台。
厚重的窗帘背后,不断灌进初秋的冷风。
他一把拉开窗帘。
阳台的玻璃窗户大开着。
冷风呼啸着进来。
众人探出头去。
外墙下方整齐地排着一排空调外机,还有一条很窄的维修平台。
一条逃生路线,摆在那儿。
秦卫东叫来了物证人员。
两人拿着强光手电和静电吸附仪,在窗框和阳台地砖上反复扫。
足足十分钟。
"秦队,陆老师。"
一名物证人员首起身,摇了摇头。
"太干净了。"
他指着窗台和地砖。
"凶手离开前,用某种吸水性很强的布料,把所有可能留下落脚点的地方全擦了一遍。"
"没有提取到任何完整的鞋印,连半点泥沙都没留下。"
线索像是又断了。
秦卫东皱着眉。
"这凶手的反侦察意识简首强得离谱。"他咬着牙,"连个脚印都不留,怎么追踪他的逃跑路线?"
几名辖区警员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接话。
陆程没接话。
他戴着乳胶手套,走到阳台边缘,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目光在窗外那排空调外机和狭窄的维修平台上扫过。
"太干净,本身就是一种痕迹。"
声音在冷风里,冷硬,笃定。
他伸出手,指着正下方那台老旧的空调外机。
"看外机顶部。"
秦卫东和物证人员凑过去,强光手电打在那台外机上。
"这排空调外机常年风吹日晒,表面积满了灰尘和油污。"
陆程的手指虚点在外机顶部偏左的位置。
"但唯独这块区域,灰尘被大面积破坏,露出了一块很突兀的'干净'印记。"
"这是他擦除阳台痕迹后,踩在外机上借力留下的。"
他收回手。
"他以此为踏板,跃上维修平台,再顺着墙体结构进入后巷。"
秦卫东眼睛一亮。
"绝了!"物证人员吸了口凉气,"我们只盯着地面,竟然漏了外机上的灰尘断层!"
"通知楼下的兄弟!"秦卫东抓起对讲机,"沿后巷维修平台正下方的区域,给我一寸一寸地搜!"
不到五分钟。
对讲机里传来楼下警员的汇报声。
"秦队!陆老师!有发现!"
"在后巷一根生锈的排水管边缘,找到了一段很新鲜的金属刮痕!"
陆程站在阳台上,低头看向后巷。
"刮痕离地多高?"他对着秦卫东手里的对讲机问。
"报告陆老师,大约一米左右!"
他的目光凝了一下,脑子里迅速做空间测算。
"一米左右的高度,正好与一个成年男子的腰部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