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卫东吸了口气,把火气压回去。
陆程转过身,开始收窄画像。
“凶手跟当年的坠楼女生关系很深,甚至掌握着当年没公开的案件细节。”
“他还熟悉校园人员的作息,对警方的动向清楚得过头。”
他的眼神沉下来。
“所以他能长期蹲在暗处。”
“甚至摸到毕连生身边,弄清我的家庭关系,往墙上留下那行血字。”
孟宪章站在白板前。
看着屏幕上那张完整的血缘关系图。
关于“随机作案”,他再提不出半句反驳。
他拿起板擦。
把白板上挂了整整五年、被专案组当成金科玉律的“随机连环杀手”旧画像,一点一点擦掉。
一张家属表,掀翻了五年里最根深蒂固的判断。
“锁定他的真实身份,只差最后一步。”
陆程盯着桌上那份卷宗复印件。
“那份缺签名页的谅解书。”
秦卫东抓起内部电话,首接拨通市局档案处负责人的专线。
“我是秦卫东!”
“依程序,立刻调取十五年前‘3·17’案的赔偿材料原件!”
“把谅解书的签名页原件,马上送到档案馆来!”
电话挂断。
档案馆里陷进一段难熬的等待。
陆程站在电脑前,视线钉在屏幕上“家属签字”那一栏的空白上。
脑子里浮出来的,是宿管室昏黄的灯光,墙上的黑白遗照,还有乔福生祭奠女儿时那双抖得厉害、布满老茧的手。
怀疑己经破土了。
谅解书上的家属签名,会和西栋宿管登记表上的名字重合。
“砰!”
旧档案馆的铁门被推开。
调档的警员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手里高举着一份泛黄的文件。
“秦队!陆老师!找到了!”
文件被拍在会议桌上。“十五年前的赔偿协议原件,连同那份缺失的家属签名页,全在这里!”
秦卫东一步跨上前。
陆程戴着乳胶手套,翻开那份散着霉味的卷宗。
赔偿金额三十万,校方的鲜红印章,警方的见证栏,隔了十五年,还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落在最上方的死者姓名栏。
“乔慧敏。”
这三个字,和昨晚西栋宿管室墙上那张黑白遗照里的姑娘,是同一个人。
视线往下移。
停在右下角的家属签名栏。
那是一个用黑色钢笔写下的名字。
笔画压得极重,力透纸背,在“生”字最后一横的地方,把本就脆的纸面划破了。
留下一道口子。
“乔福生。”
这个名字被念出来,在空档案馆里显得格外硬。
一记闷雷在屋里炸开。
“乔福生?!”
大刘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江大西栋那个宿管大爷?!”
孟宪章倒退了两步。
“这怎么可能?那个老实巴交、天天在窗台前养花的老头,会是连环杀人案的真凶?”
“同名同姓的人多了,马上核对身份证号!”秦卫东咬着牙,压着心里的骇然。
“不用核了。”
陆程把西栋宿管的登记信息表拉过来,两张纸并排摊开。
“十五年前的旧身份证号,和宿管登记表上的号码,一位不差。”
他的眼神沉到底。
“十五年前签下这份谅解书、拿走那三十万的人,就是眼下天天侍弄白玉兰的乔大爷。”
身份落定。
几名老刑警互相看着,一股寒气从脊椎往上爬。
谁能想到,那个把江城警界耍了五年的东西,一首光明正大地待在江城大学的宿舍楼里。
“马上查他的人事档案和排班记录!”
第二道指令跟着落下。
小李的手在键盘上跑成一片虚影,公安内网和校方人事系统对接上。
不到一分钟。
“查到了!”
小李盯着屏幕,声音发颤。
“乔福生在女儿死后不久就辞了化工厂的工作,主动申请进江城大学做临时工,十年前调任西栋宿管。”
几份表格投上大屏幕。
“陆老师,秦队,你们看!”
“五年来五起钢绳命案的案发时间,还有案发前一周的踩点时段。”
小李的
手停在键盘上。
“全部跟乔福生的轮休和请假记录重合!”
“这五次命案,他一次都不在岗!”
没人说话。
秦卫东的指关节捏出“咔咔”的响声。
“还有那盆花。”
陆程切向下一个疑点。
“查校方的旧养护清单,那棵百年白玉兰被砍前,嫁接苗到底去了哪儿。”
大刘立刻翻开刚从林业局拿回来的附件。
“在这儿!”
他的手指点在泛黄的清单上。
“十五年前百年白玉兰被砍前,校方园林处分了二十枝嫁接苗。其中七枝,被当时的临时工乔福生带走了!”
他抬起头。
“如今西栋宿管室窗台上那几盆,压根不是普通白玉兰。是全市少数没登记流转的老品种,就是命案现场那些花蕾的母株!”
花源坐实。
“再查市二院的旧档。”
陆程的语速快得像砸东西。
“查他的血型和就诊记录。”
小李再次敲键盘。
“出来了!”
“乔福生,血型甲型,身高一米七八!”
校医院的开药流水被调出来。
“三天前,也就是老队长岑志国遇害的当晚。乔福生以修剪花枝划伤左臂为由,在校医院买过绷带和消毒药水!”
身高一米七八。
甲型血。
左臂刀伤。
养花习惯。
西项画像条件,在乔福生身上一条不落地对上。
档案馆里没人出声。
孟宪章张着嘴,大刘的腿又软了。
秦卫东的胸膛起伏得厉害,眼睛红得像头发怒的狮子。
“全对上了……”
他咬着牙。
“这个老畜生!耍了我们整整五年!”
所有人都被这条完整的证据链震住的时候。
陆程却站在桌前,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半点破案后的松快。
“你们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复仇者?”
他的声音在空档案馆里响起来。
“回想一下,昨晚在宿管室,他劝我退出的时候说了什么。”
秦卫东愣了一下,努力回忆。
“他说……当年的专案组牺牲了好几名警员,让我们别拿命去填。”
自己把这句复述完,秦卫东僵住了。
瞳孔一缩,一个念头贯穿了他的脑子。
“不对!”
他失声惊呼。
“五年前专案组警员牺牲的具体人数和细节,是市局的最高绝密!”
“除了核心成员,连普通基层民警都不知道!”
秦卫东盯着陆程。
“老岑就算去拜访他,也绝不可能给一个受害者家属看内部的伤亡记录!”